五更天,我听到陆衡、锦沅、乔南卿还有萧彻在走廊上低声说话,原来他们竟一夜没睡。
只听陆衡道:“乔兄、萧兄,我与阿沅先行一步。今日我那锦清大哥离京南下,小弟与阿沅要去相送一程。改日小弟做东,约二位哥哥和众兄弟再聚,不醉不归。”
萧彻道:“靖渊,你们有事便去忙吧,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再聚。”
乔南卿接口道:“正是。只是特意请你们赏雪吃酒,夜里却让三位贤弟陪着为兄好冻一晚,今日本应带你们去泡热泉暖暖身子,不巧你和锦贤弟又有事,那我们便改日罢。今日我虽不当值,但东宫还有杂务,正好与你俩一道回城。只是覃道长那边,还有徐临几位兄弟且睡着,我也不好现在去与他们道别——他们都是骑马来的,回城倒也方便。今日晚些贤弟见着他们几个,千万替我告声罪……”
“好。”陆衡在外应了。
萧彻道:“都是一家兄弟,不说外人话。你们三个且放心去,还有我在呢。我表弟奉璋也不知在哪间客房胡睡,我便等等他,待会他们醒了我自会替你们回话。他们想去哪儿玩,我陪着便是。”
陆衡道:“那便有劳萧兄。但我还要去跟道长说一声——你们不知,我那灵之兄弟可会惹祸,我不在,只有道长能看住他。”
他刚说完,我已打开客房门,小声道:“陆兄弟,你和锦沅快回去吧,再晚了就送不成锦清了。灵之兄弟有我看顾,不必担心。”
陆衡和锦沅朝我一拱手,道了句“有劳”,便与乔南卿一同上了马车回城。
送走三人后,萧彻到我客房小睡了一会儿,我也回房和衣躺下歇了片刻。直到辰时三刻,徐临、卫灵之等人才陆续起床,洗漱完毕,我们在客栈用了早饭。
得知陆衡锦沅已回城,徐临和卫灵之几个觉得索然寡味,加上昨夜喝得酩酊大醉,说头痛便也叫着要回去。
萧彻和其表弟便和我们一同回城。许奉璋邀请我们中午去城南醉幸楼吃酒,裴君实和陈怀满口应了。
徐临头痛,便推辞要回去休息;萧彻因马上要调到东宫侍讲,也向众人告辞先行一步。
只有卫灵之一听有酒喝高兴得要命,也想跟陈怀、裴君实、许奉璋三人一起去吃酒。我怕他又无端惹事,便说我前日应了周学士去做场法事,今日正好,你给我打个下手。卫灵之听了,虽不情愿,也只好跟我回锦府取法器。
到周府已是半下午,周世安又告诉我一个不好的消息,那便是前夜抓的四个人,其中三个明鬼堂的江湖人全跑了。
我吃了一惊,问那三人难道没关在府衙,怎么会跑?
周世安叹了口气,道:“昨日一早,我府中管家把刘顺及那三人扭送到京兆府。可巧府尹和通判昨日休沐,不在衙门,便未升堂,四人暂且关入大牢。谁知到了半夜,那牢头被人下了药,迷迷糊糊睡死过去,那三人便被同伙劫牢救走了。”
“刘顺呢?”
“刘顺被人毒死了。”周世安面色沉了下来,“今早那牢头醒来,见跑了三个江湖人,大惊失色,又见隔壁牢房的刘顺七窍流血,已死了好几个时辰。这些贼人无法无天,草菅人命,本官已提请刑部彻查此事。”
我默然蹙眉,刘顺死了,彻查也没用,死无对证,那三人只怕是被明鬼堂的人劫走了,想再抓到没那么容易。
“那邓吉可有抓到?”我问。
“也跑了。”
卫灵之听到这儿插嘴道:“大人,俺知道明鬼堂的老巢。”
周世安看他一眼道:“小兄弟说的是城南小校场筑工坊罢?”
“是啊。”卫灵之忙点头。
“前夜刘顺也供出了小校场贼巢,今早五城兵马司去围捕,里面已人去楼空。”
我对周世安道:“大人不必忧心,谅那邓吉和那些贼人,不敢再来府中捣乱。如今他们已成惊弓之鸟,想必已逃出京城。”
周世安默默颔首。做完法事后,我与卫灵之便回了锦府。
一连好几日,陆衡几个都在府里练武看书备考,在这期间,乔南卿与萧彻还有那许奉璋也先后来拜访过一次。
他们来时,锦沅便让葛永在府中备了酒菜,几人又是一场大醉。转眼又过了上十天,今日已是十一月二十七,明日便是会试的日子。
刚入夜,葛永唤我们去用晚饭。
陆衡道:“葛老哥,明天要进场会试了,到时请帮我们早些预备早饭。”
葛永道:“小爷们放心,大公子离京前就交代过小人,莫要误了各位公子进场。小人已经吩咐下去,今夜府里仆人都是不睡的。”
陆衡道:“也不必如此,不睡干熬一夜么?只要早些起就是了。”
锦沅却说:“靖渊你别管,老葛怎么安排且随他。”然后我们几个吃了饭,陆衡几人便早早歇下。
到了四更,我听到葛永在隔壁唤门请梳洗。
陆衡几人起身后,我也跟着起来,吃饭完毕,看他们各各穿戴披挂。
只见锦沅白袍银甲,陈怀绿袍金甲,徐临和裴君实一个红袍金甲,一银袍红甲,活像两团火,卫灵之铁盔黑甲好似一片乌云。只有陆衡还是乡试时的石青色旧战袍。
府里几个仆人早牵了马候在门外,我和陆衡等人都走了出去。
这时,一个仆人骑马举着朱漆木杆走在前面,杆身全部用红绸缠了,上面挑着一盏红灯笼,意喻送考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