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瞻立起身来,先拜了天地,再跪下祷告:“皇天后土,实所共鉴:信官谢瞻,蒙陛下圣恩主考此次武试,自当诚心秉公,拔取贤才。若有一点欺君枉法、误国求财的念头,必死于刀斧之下。”誓毕起来,请定国公立誓。
范廷弼冷着脸眉头微蹙,心里估计把谢瞻的祖宗都问候了个遍,偏偏他是第一主考官,又是国舅爷,要顾及朝廷体面。到了这个地步,也推托不得了,只得跪下道:“信官范廷弼,蒙圣恩同考武试,若有欺君卖法、受贿遗贤,今生就在异国为猪,死于刀下。”
我听到这话,简直嗤之以鼻。
他这样的大官,怎么到得了异国?就算到了番邦或北澜,怎么变成猪?不过是个牙疼咒。想来这谢瞻是个老实人,以为只要表明自己的心迹,也不管立誓有什么蹊跷轻重。
此时,林介如见定国公已立誓,也跪下道:“信官林介如,与定国公同朝为官。若有欺心,他既为猪,弟子便变作羊,一同死法。”
听到这里我再也听不下去,这一个奸,一个刁,都是大滑头。
萧砥堂跪下立誓我已懒得再听,管他是立得好还是立得巧,都是嘴上文章,只希望那冥府六部鬼曹使能听到这些人间刁官糊弄神明的誓言。
今日这范廷弼不徇私便罢了,若真舞弊,将来此人若不变成猪,我就是追到地府,也让此人魂魄不得安生。
那四位主考立完了誓,仍旧到演武厅上坐了。然后就有传令官宣读了此次武试章程。
武比流程分为三场,按“先武后文”的顺序进行,全程共七天。
第一天第一场骑射,按省籍混合分批进行,抽签决定先后顺序。各省解元并不例外。各考生需纵马在几十米长的跑道上奔驰,向左右两侧的靶位各射九箭,共十八箭。中五箭或以上才算通过,达不到的直接淘汰,不能参加后续考试。
第二场:步射,通过骑射者才能参加,考生在一百米的固定距离站立射箭,同样射九箭。合格者还要测试枪法对阵、刀剑比试、举石锁等武艺科目。
第三场才是策论,到时所有通过武比的举人一起进贡院考试,策论是在第七天,也就是说,前六日都是武比。
举人一旦会试录取便是贡士,数日后还要参加皇帝主持的殿试,只排名次不改资格,从此成为“武进士”。殿试一甲前三名,依文比之例,取武状元、武榜眼、武探花。
我心里想,四个主考,有三个吃了贿赂,今日这头场武比,说不定会让陆衡与赵策同场。那范廷弼已点名陆衡锦沅,想来定设了圈套,我不如静观其变。
果然第一场骑射五十个考生里,就有陆衡和赵策的名字,让我意外的是,头场没有锦沅,也不知范廷弼三人耍什么花样。
不多时,被抽到的各省考生骑马进场。
陆衡握紧弓胎,指节微微泛白。会试第一场骑射,五十人并排列于马道起点,他排在第十三位,赵策在二十二位。号旗挥下,前一位考生连发九箭只中三靶,垂头牵马退场——十八箭中五箭以下者,当场淘汰,不得续考。
只见陆衡翻身上马,双腿一夹,坐骑如箭窜出。三十五米跑道两侧各设五靶,他身体微侧,弓弦连响,左右开弓。马蹄扬起尘土,我默默数着那箭簇入靶的闷响:五、六、七……待他勒马冲过终点,我已隐身跑了过去,一看,十八箭竟然全部中了。
“好!真乃神箭手!”便在这时,跑场外围观的举子全部沸腾起来,谢瞻在看台上激动地站了起来。
“靖渊!”“哥哥!好样的!”锦沅和卫灵之、徐临几个齐声欢呼,相拥着跳了起来。
范廷弼脸色铁青,林介如微微蹙眉,萧砥堂倒是神色如常,微微颔首,提笔在名册旁注了个“上”。
陆衡下马时手掌已磨出血泡,却不敢松气——等头场武举骑射完毕,后面接着便是步射了。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骑射完毕,五十人中,合格的竟然只有十一人,其中果然又有赵策,方才他骑射我也看了,中了九靶,勉强算个中等。
陆衡早已等在步射场边,赵策和他都排在后面,前面已经有武生开始考步射。场地立着百步外的人形铁靶。
前面九人,竟然只有两个通过。
接着是赵策,他站定拉弓,九箭射出,有五箭透靶,算是勉强通过,那监考官毫不犹豫地在名册上写了“上”。
然后轮到陆衡上场,这时,箭垛那边有军士叫,说靶子不稳。
我知晓这定是范廷弼安排的花招。
果然,范廷弼嘴里吩咐说,按原距离挪个方向,把靶子放稳,暗地里却叫人把箭垛移到二百四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