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草堂里摆了好几桌宴席，宾主尽欢，觥筹交错，虽无珍馐，但酒水管够。

我们几个主事的围了一桌，曹猛周彪都是爽利人，说话声音大，笑起来满院子都能听见。

卫灵之大碗吃酒，我与陆衡皆未拦他——许是太久没这般痛快，他放开酒量，杯杯干、碗碗尽。

曹猛与他今日交手打了一架，可谓不打不相识，两人惺惺相惜，称兄道弟，一连干了好几碗，渐渐都有了醉意。

曹猛向周彪、张许狠夸卫灵之武艺高强，卫灵之一高兴，当场搁了酒碗，跳到草堂外空地上，借着酒劲使了一套醉锤。双锤在他手中虎虎生风，步法踉跄却招招凌厉，看得众人齐声喝彩。

收了锤子，周彪也即兴舞了一套刀法，虽无花哨，却刀刀扎实，颇有武人刚猛气势。舞罢，二人又各敬对方一碗酒，卫灵之喝得意犹未尽，自己又连倒两碗，咕咚灌下。

陆衡怕他醉得太狠，便道：“灵之，歇罢。”说着，便吩咐两个亲兵扶他去偏房歇下。

卫灵之却不肯走，把亲兵一推，嚷道：“哥哥，俺没醉！今日休要扫曹大哥他们的兴。俺们正喝到兴头上，饭都没吃饱，睡什么觉？”

“随他吧。”我对陆衡道：“明日一早我们便进城，他若起不来，误了咱们的事，那八十军棍是一下也少不了。”

一听这话，卫灵之忙把酒碗搁了，嘟囔说：“哥哥，道长，俺不再胡吃海喝便是。只再喝一碗，小口小口地喝，喝完便吃饭，行不？”他把食指一竖，眼巴巴地瞧着我俩。

我与陆衡相视一眼，各自抿了嘴角，陆衡将头点了点。

卫灵之嘿嘿笑了笑，果真倒了一碗，只小口地抿着，又让人给他盛了大半盆米饭来，边喝酒边吃。

席间，曹猛和张许说起官溪山闹妖的事，问我们在山上有没有遇到妖怪。

卫灵之便把昨日在方壶庙遇到沈垣，以及妖怪被烧、景色变化的事儿告诉他们。

“妖怪都被俺家军师打死了。”卫灵之嚼着米饭道：“那位沈道长是不是你们请去的？”

周彪和曹猛皆说不是，附近山里还有别的村子。

卫灵之道：“那沈道长还说，俺家军师神通广大，有仙家妙术，俺当时被那破旗子蒙住头脸，也没瞧见到底是怎么收的妖。今儿个吃饱了，道长，能不能给俺们变个戏法，让哥哥和众位兄弟开开眼？”

陆衡瞥他一眼，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我碗里。我笑了笑，继续吃饭。卫灵之又嘟囔了几句，见我不接茬，讪讪地住了嘴，正要换话头，我搁下了筷子。

“想看什么？”

卫灵之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两眼放光：“都行都行！”

闻听这话，曹猛、周彪、张许三人也是一脸好奇。

我端起碗，往嘴里扒了口饭。此时，几个亲兵、还有一些庄汉听说我会变法术，纷纷围拢过来瞧热闹。

他们看得清楚，就是一口白米饭，跟平时吃的没两样。

然后我把嘴一张。

那口饭喷出去，在空中散开，全变成了蜂子。

好几百只，黄黑相间的，嗡嗡嗡飞成一片，全落在卫灵之身上。

卫灵之本来喝得醉意醺醺，这会儿被蜂子一吓，脸色煞白地僵坐着，一动不敢动。蜂子相继落在他肩上、头上、脸上、手背上，密密麻麻，就是不动，也不蜇。

曹猛、周彪与张许也全看愣了，屏住呼吸看着我。

几个亲兵和那些庄汉也吓着了，慌忙后退跑开，有的吓得腿软扶着墙才站稳，有的立在门口敬畏地望着。

非是我故意卖弄。这帮人虽是归顺了朝廷，但初到陆衡军中，未必服他管束。露两手神通，也好叫他们知晓，陆将军麾下能人众多，不可轻慢。

况且，陆衡在寂城那晚说不想学法术，我便让他看看，若懂些法术，未必比武艺逊色。

陆衡此时已放下筷子，也不着慌，淡定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笑着看我：“道长道法通玄，可会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之术？”

我笑道：“略懂一些，但极耗心神灵力，且使用不当，还会伤损道基。”其实更怕的是招来劫雷，但此话没有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