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片刻,我再次张开嘴。蜂子闻声而动,从卫灵之身上飞起,排成一条黑线,一只接一只钻入我口中。待最后一只飞进去,我合上嘴,嚼了嚼,咽了下去。
“还是米饭。”我说。
曹猛一拍大腿,周彪和张许也心悦诚服地拱手:“道长真乃神人!”卫灵之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瞅自己身上——干干净净,连个针眼大的印子都没有。
他抬起头,呆呆地望着我,那眼神热切得比看他亲娘还亲。
晚上吃完饭,曹猛周彪亲自为我们收拾了住处。是一处安静的小院,有几间木屋。我们洗漱完毕各自回房歇息,卫灵之却站在院子里,久久不动。
我出来倒水,看见他还傻站着,蹙眉道:“怎么不睡觉?”
卫灵之一下扑过来,半蹲半跪地抱住我双腿说:“道长,快告诉俺,那个蜂子,是咋变的?”
我看了他一眼。
“你想学?”
卫灵之使劲点头:“俺要拜你为师!俺不跟哥哥去打仗了,俺也不想做将军了,俺要跟你修道、跟你学法术!”
我没说话,默默推开他。这厮向来口是心非,信他才怪。倒完水,转身进去了。
门关上的时候,我在里头飘出一句:“先把吃酒的毛病戒了,仗打完后再说。”
“哦。俺可没听说学法术要戒酒……”卫灵之在外不知又嘟囔了些什么,在我门外似站了很久才去睡。
第二日清早,陆衡当即命一个亲兵先回寂城,让锦沅张同去整备粗细竹子麻绳听用。并特别叮嘱,多扎造些木排,置办生牛皮做成棚子、遮箭牌等。还交代最好在城内,找百姓或当地富户借棉被数千床,放在船上,防避弓箭火雷。
我便说,最好画成图样,叫寂城铁匠照式打造倒须钩子,并三尖小刀听用。
卫灵之在旁笑着插嘴道:“打钩子尖刀做甚么,杀猪么?”
我说:“水战时,取此物扎缚于长杆或笆斗上,令兵甲站在上边,在于浅滩水上习练一两日,名为“尖斗兵’。日后站在船上,迎风走浪,敌船抵近就不怕。”亲兵领令,忙策马回寂城。
走时我还交代,让锦沅选一可靠降将做水先锋,就在寂城外的河岸去操练。若陈敢已到寂城,再命他带领船匠,将毛竹片密钉船底,所有舟船下边安排倒须钩、三尖刀。亲兵应了快马驰去。
早上在草堂用罢早饭,张许问陆衡:“将军、军师,你们此番易装进城,可备有商引?”
“商引?”我与陆衡相视一眼。路引倒是备了,只是冒名顶替,至于商引,还真没准备。
周彪在旁提醒道:“岱阳城盘查甚严,寻常百姓进城倒还罢了,但商贾入城须得手持商引,写明货物品类、来历去向,城门守军一一核对,若对不上,轻则扣货,重则当细作拿办。”
曹猛也接口道:“将军若以药材商身份进城,没有商引,怕是连城门都进不去。”
陆衡沉吟片刻,问张许:“依你之见,可有什么法子?”
张许道:“将军与军师都是外乡口音,若以药材商身份进城,反倒惹眼。不如扮成普通山民——药材就说自家采来晾晒的,到市集上卖。莫骑马,庄里有几头瘦驴,用驴驮着去,不扎眼。我亲自带你们进城,有人问起,便说是我乡下来的表亲。”
陆衡拱手道:“如此便有劳张兄了。”
张许连忙道:“举手之劳罢了。况且将军已收录我们,以后我们就是您部下听用的。若是跟小的们生分,那便是看不起小人了。只是——”他顿了顿,“将军与军师进城后,还需先寻个妥当的落脚处,才好行事,无论是打探消息,还是勘察地形。在城里切莫随意与他人搭话,要万分谨慎些。”
陆衡点头:“这个自然。”
这时周彪与曹猛又问:“将军入城,那小人几个在此能做些什么?”
陆衡道:“周大哥,你带些兄弟,去多伐些木头,把官溪山那座断桥先修好。最好再制几座浮桥板,可随时收回的那种。二是过几日大军过来扎营,外围还要立栅栏放置鹿角、拒马桩等物,都得用上木料。”周彪应声领令。
陆衡又对曹猛道:“曹大哥带一百个兄弟,在山上寻一处背山面水、居高向阳的地方,预备大军到来扎营。那地方东西两侧要各挖一条六尺深的壕沟,环绕营地,挖出的土堆在内侧,筑成护墙。”曹猛也领令去了。
不多时,我们几个收拾完毕,张许牵来几头驴子,把药材用篾篓装了驮上,一起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