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抓壮丁的!我与陆衡相视一眼。
张许低声道:“前面南街拐角有个小茶馆,是我发小开的。先把毛驴和货物寄放在那儿,再分头行事,省得招眼。”
我们点头,避开街上巡卫,拐进南街,将几头毛驴寄放在小茶馆后院中。张许那发小是个憨厚的老实人,他兴许也知道张许在官溪山落草,见了我们并不多问,只默默帮我们把驴子牵进后院,大约以为我们都是张许手下弟兄。
出门前,陆衡压低声音道:“分头行事。我和张大哥去城中各处走走,地形营房他最熟,由他指路最妥当。”
说着又叮嘱燕七:“你们三个装作卖药草的山民,去集市上转转,背着篓子去,听听百姓口风,莫要惹眼。顺便看看各处兵力部署情况。”
“是!”燕七三人领令,去后院又各卸了一个篾篓背上。
陆衡又看向我,我说:“我和灵之沿城墙根走一遭,看看城防虚实,再想法子绕到内城粮仓那边瞧瞧。”
陆衡颔首:“无论能否探清,都要注意安全。天黑前我们在东门汇合,一同出城。”说罢又不放心地瞥向卫灵之。
卫灵之咧嘴一笑:“哥哥放心,俺这回保管不惹事。”
出了茶馆,待陆衡他们各自走远。我和卫灵之沿着城墙根晃了一圈,把城防各处关卡看了个七七八八,默记于心,正打算往内城行去。
路过一家酒铺,酒香扑鼻而来,卫灵之便走不动道儿了。他咽了咽口水,眼巴巴看着那些酒坛子又看看我,但什么也没说。
这时,从城门方向气势汹汹地驰来一队人马,前后兵甲簇拥,个个彪悍。路人纷纷避让,我也把卫灵之扯到一边。
马上坐着一个黑脸汉子,身量极高,膀大腰圆,一双环眼凶光毕露,面相甚是凶恶。
待那队人马驰过,我见街边有个卖糖葫芦的,便凑过去买了两串。一串给卫灵之,自己拿了一串咬在嘴里,顺势搭话:“老哥哥,方才那位是谁?好生威风。”
小贩四下瞅了瞅,压低声道:“那便是杨将军手下的右先锋官江容,城中百姓私底下都唤他‘江大阎王’,此人为人凶狠,手段毒辣,又十分好色贪财。这会儿应是从城外换防回来,八成去找银春娘的。”
“银春娘?”
“你不知道?”见我蹙眉,小贩一声嗤笑,小声道:“你这汉子是外乡人吧?听口音也不太像我岱阳本地的。便是告诉你也无妨,银春娘曾是凤云楼的头牌,她还有个姐姐叫金春娘,两人虽是双生姊妹花,相貌却大有分别。”
他看了下来往路人,又低声道:“听说那金春娘生得跟尤物似的,只要是男人看了,魂儿都要被勾走。前年在凤云楼头次挂牌开脸,便被世子爷一眼相中,当天便给她赎了身,养在外宅做了小妾。去年世子爷在京城丧命后,那金春娘不知又怎地勾搭上了我们候爷——不,现在是天王陛下了,听说马上要封为娘娘了。”
我顺嘴问道:“侯爷……不,咱们天王陛下难道还在岱阳城?”
“出去打仗了。前番不是率军攻打并州府的朱龙城么,现在还未回驾呢,听说金娘娘也随驾出征了。”小贩神秘兮兮地说。
卫灵之啃着糖葫芦嘿地冷笑,见我瞪了他一眼,忙敛了笑容。
小贩又说:“现在她姐姐成了天王的枕边人,这银春娘也不好再抛头露脸做那种营生,便和江大阎王做了相好,就姘居在凤云楼后街那个大宅子里。”
“请问凤云楼在哪条街?”我问。
“就在前面那条街不远,拐过第二个岔路口便是。”小贩一愣,劝道:“后生,那种地方不是咱这种穷苦人去的。”说着上下打量了下我与卫灵之,见我们衣着比他还要寒碜,眼中难免露出几分鄙夷。
我笑了笑,点头不再往下问,心里已有了几分计较。
到了凤云楼附近,我随意转了转,白天吃花酒的不多,楼里很安静。后街也没有什么商铺,只有几户人家,有一户宅子尤其阔绰,青砖黛瓦,一溜的灰围墙。门前有拴马桩。旁边是一片桃林和荒地。
我左右环顾一圈,并未见马匹的踪迹,想来那江容回府衙换防点卯或许还未到。
卫灵之跟在我后头,本来想买坛酒吃,又没好意思说,便气得直嚷嚷:“二哥,你老在这儿晃悠什么?俺们不是还要去别的地方转转么,在这耗什么时间。你不会真打算逛窑子罢?”
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蹲在荒地里,枯草上还有一小簇雪未化。我扒开雪,露出底下的土。卫灵之不情不愿地杵在我旁边。
我伸手在土里刨了刨,刨出两根瓜藤来,枯的,干巴巴的,看着早就死了,卫灵之‘哼’地一声,索性往地上一坐,看我到底想做什么。
我把手覆上去,捂了一会儿。
然后那藤就绿了。从根到梢,一寸一寸绿上去,绿得发亮。叶子钻出来,花苞冒出来,开了花,结了瓜,长到拳头大、碗口大、盆口大,两个大西瓜躺在雪地里,带着霜,看着就脆甜。
卫灵之一骨碌爬起来,又蹲我边上,眼睛瞪得溜圆,“二哥!俺的活神仙,你是咋做到的?”
我淡淡笑了笑,把瓜摘了,递给他:“抱着。”
他一手抱一个,瓜皮翠绿,竟是新结出来的,他一时觉得烫手般,来回转着眼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