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俩叫什么一横二竖的,他爸爸和你妈妈一样是老师,都是些有学问的人,也不知道取得什么名字。”外公笑呵呵地拍了拍轮椅把手,“前段时间和你妈坐在家里翻老照片,你妈指着小时候总跟在你身后的小屁孩,说他也考上大学了,还和你一个学校。”
那段时间外公就已经有些痴呆,陈友叙放学回来看着父亲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睛对黑屏电视乐呵,一边鼓掌一边说好。
陈友叙难受得心里堵得慌,医生建议可以对着病人聊以前的故事,试图唤醒病人内心深处的记忆。
于是陈友叙便翻来家里封存已久的照片集,刚打开外公就指着短头发的云照说这个可爱。
陈友叙眼泪差点掉出来,她说这是您外甥女。
外公皱眉敲着脑袋想半天,“哦——云照!她怎么不在家啊?”
陈友叙说她去江都读大学,要过年才回家,然后指着蹲在云照身后的徐一珩,“这是对面徐老师家的大儿子,叫徐一珩,和云照考的是同一个大学……”
“对,一个大学。”云照低头看向外公,她找到合适晒太阳的位置,将轮椅调转方向,面向外公,扬起嘴角对着他笑道。
“我记得那小子以前天天来找你玩,你们两个小孩子总是拿我的拐杖作威作福……”
“不过后来那小子来得不勤,十天半个月也不在家里碰见他。”外公这阵子精神状态特别好,眼神望向远方,像是陷入深深的回忆。
云照记得这个时候,徐一珩“背叛”了她,她当时说好多很难听的话,发誓同徐一珩彻底绝交,再也不与他往来。
大概是读小学三年级,加上云照开了心智,陈友叙总拿她和徐一珩的成绩做对比,要求她好好学习别光顾着玩,所以她变得有些讨厌徐一珩。
“再后来见他时,他都长得那么高了。”外公伸手在空中虚比一下,“比他爸还高,偶尔放学回来给我递过来一本厚厚的物理错题集,说是老徐让给的。”
云照对这件事也有印象,她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当时陈友叙在教徐洱树数学,多加关注了些,徐老师礼尚往来给她准备物理重点错题集。
那本错题急几乎是按照她所有薄弱章节量身制定,对她后来的物理成绩有很大帮助。
一次期末考之后陈友叙提了几箱给孩子们的营养补充品送过去,聊起这件事的时候徐里安一脸懵,说自己压根没准备过。
但她当时忘记后续怎么样,好像是麦荞阿姨打翻了正在炖汤的砂锅,一时屋里乱作一团,收拾好之后便没人再提起这件事。
外公突然说起的这件事,让云照有些后知后觉,那些错题集应该是徐一珩做的。
“小云啊,那小子是不是喜欢你?”
外公突然冒出这句话,让走神的云照猛地回过神,她眼皮突然跳了一下,懵懵地看向外公。
外公笑着拍着她的手背,摇头轻轻叹口气道:“这么多年,我看人的眼光不会出错,徐家大儿子是个好孩子。”
“外公你误会了……”
“只是可惜,外公看不到你和喜欢的人结婚的场面,有些遗憾。”
“……”
即使有再多话,云照此刻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她蹲在外公腿边,摸着他瘦到只剩下一层皮的手,将脑袋放上去,轻轻摇了摇头,“不会的,不会的……”
“所以外公提前给你包了个大红包。”外公神奇地从病号服外套里掏出一个大红色的写着幸福快乐的红包,鼓鼓囊囊的,他摸摸云照的脑袋,示意她抬起头来。
云照红着眼睛,忍着泪水的鼻腔酸涩难耐,她看着凭空出现的红包,泪水瞬间决堤而出。
“生死难料,人各有命。”外公笑着安慰云照,“你应该为外公高兴,活了七十五年,已经算得上是长寿。”
“友叙收拾东西送我来医院那天,我自己在房间里偷偷准备的,里面塞了一封信,等小云照结婚那天再打开看,当然,你要是不想结婚,那就等到大学毕业再看。”
外公是个开明的小老头,他将红包递给云照,“我包了两个,一个给你,一个给友叙,你妈妈的在她房间枕头下面,你的这个我随身带着,怕自己老糊涂忘记,幸好小云照有心回来看我这个老头子,里面钱不多,是外公的一点心意。”
“外公在这个世界上,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友叙,你妈的怪脾气我也知道你怨她,国庆长假都不肯回家看看她,你妈晚上做教案的时候还会经常翻看你小时候的照片,吃着饭还总说小时候那么黏人的小孩怎么说变就变了呢?”
“但你妈妈实在是太苦了,一个人把你抚养长大,还要受我一个糟老头子的拖累,外公心疼啊……”
云照死死攥着外公的手,摇头,鼻涕眼泪顺着流下来,她眼前视线模糊一片看不清外公的脸,心脏钝痛得她又开始要有呕吐的感觉。
“外公,外公,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