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知道我们小云照是一个特别乖的小孩儿,上帝肯定会保护我们小云照。”外公另外一只手轻轻擦过云照脸上的眼泪,“外公走了之后,希望小云照不要太伤心,要学会坚强,给你妈妈一些宽容,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你们两个拥有同样血缘关系的亲人了。”
云照几乎是扯着喉咙放声大哭,她跪坐在地上不停抹眼泪。
陈友叙站在离两人不远的玉兰树下,临近深冬树叶飘零,枝干挂霜,她颤抖着身子,控制不住伸手撑在树躯上,死死咬着嘴唇,泪流满面。
外公说了很多话,他摸着云照的头发,笑得很慈祥,天边从一开始的艳阳高照,到后来逐渐云层蔓延,遮盖住大半太阳,空气中又开始弥漫过阴冷干燥的气味。
云照察觉到外公的动作一下比一下慢,指尖温度也在一分一秒中消散。
她缓慢地抬起头,外公还保持着慈祥微笑的模样,枯老干涩的嘴唇微微上扬,眉目舒展,像是睡着了。
“……外公?”云照颤抖地喊了他一声,浑身血液降至冰点,她不可置信地起身扶上外公肩头,轻轻晃动,“你理理我好不好?外公?你理理我……”
随着云照动作落下的外公的手臂,柔软无力地垂放在轮椅扶手上。
死亡,一个猝不及防的词语。
悄无声息。
云照抱着逐渐丧失温度的外公,眼泪流尽,她哭不出来,眼神空洞无神地盯着医院楼下错落的石砖地板,一格一格的阴影晃在她视线里。
陈友叙隔了很久才颤颤巍巍地朝两人走过来,她神情憔悴,伸手拍了拍云照的后背,说:“外公一直在等你,他很坚强,挺到现在都是为了你,见到你最后一面也算是圆满。”
“人为什么要死啊……”云照喃喃道,“我不想让外公死。”
陈友叙偏头压抑情绪,抬手抵在鼻尖,鼻腔酸涩让她差点又落泪,“听话,云照,我们带外公回家,给他换好衣服。”
“妈妈我想吐。”云照胃里忽然翻滚,她偏头干呕一声,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是挤出来几滴眼泪,落在浅灰色的石砖地板上,砸出一道深色小水坑。
她眼睛又涩又痛,长时间的流泪灼伤眼角留下一道褐色阴影。
“云照!”陈友叙立马蹲下查看云照的情况,她心疼地摸着云照的脸,将她揽在自己怀里。
“妈妈我好想吐……妈妈我好难受……”
医学上说,在极度悲伤的情况下出现呕吐的生理现象,是人体所触发的应激反应。
......
陈友叙把外公带回家那天,云照蹲坐在客厅中央,看着她忙上忙下。
家里亲戚不多,只有些平日里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方表亲,陈友叙没想着通知他们,毕竟现在办事不像在小时候的农村,带着白色头巾装模做样搞几桌子白饭围坐在一起吃,陈友叙也不想维持没必要的往来,看他们故意挤出来几滴假兮兮的眼泪恶心得难受。
除了对面的徐里安和林麦荞,两人都是好人,趁着休息时间轮流过来帮陈友叙。
徐一珩也回来了,和徐洱树帮着打杂。
陈友叙在见到他那一刻忙到甚至都忘了问他怎么不在上课,她没看日历,露出一个眼睛红肿的微笑,说让他自便。
徐一珩沉默地盯着客厅中失魂落魄的云照,云照瘦了很多,穿着明显宽松的羽绒服坐在沙发上,手边攥着那根眼熟的拐棍。
陈友叙忙起来忘记做饭,云照没胃口想不起来吃饭,两人像是机器一样把自己榨干最后一丝电量才会倒头睡觉。
林麦荞看着云照的样子都心疼得不行,挠着脑袋给她们俩送了几回饭,也不知道吃没
见徐一珩从江都请假赶回来,连骂也没骂一句,拉着他去超市买些清淡的蔬菜好一顿炒。
再拎着保温盒给陈友叙和云照送饭,陈友叙吃了些,云照没怎么吃,满满一大碗馄饨就吃了半口,剩下的眼睁睁看着它们变凉泡破皮。
徐一珩叹了口气,重新在家做了一份端到云照面前,蹲下来认真地看向她,“吃点东西好不好,不然外公也是会担心的。”
捕捉到某个字眼的云照恍惚了一下,她眼神聚焦到徐一珩身上,有些错愕,问道:“你怎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