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放心你。”
徐一珩说。
我不放心你。
云照眨了眨眼,迷茫地看向徐一珩,看他端起那碗冒着热气的馄饨递到自己面前。
徐一珩握着汤匙盛起一颗馄饨,语气温柔,“吃点吧,不然怎么有力气送外公。”
云照被碗里的热气蒸腾熏红眼,她含着泪,咽下尝不出味道的馄饨。
徐一珩喂一个,她吃一个。
吃完之后,过了不到半个小时云照又跑去卫生间吐得昏天黑地。
之前吐不出来是因为胃里没东西,现在吃完馄饨,情绪感官占据主体,她吐到酸水顺着食管倒流,眼泪鼻涕糊作一团。
徐一珩沉默地替云照擦脸,轻轻将她揽在怀里,安抚性地拍着她的后背。
外公是在元旦第二天送去墓地的,那天来了很多人,大多都是陈友叙的老师同事,加上云照在榕菏的朋友。
谢新陈听她爸说起云照外公去世的消息时,本来没打算元旦回家的她当晚还是发动全寝室帮忙抢票,紧赶慢赶在葬礼举办之前回家。
陈友叙很早就买了一处很漂亮的墓地,临近榕菏海边,只要抬起头就能看到湛蓝的天空,低头就能看到开得正盛的花草。
外公生前不爱照相,碑文之上贴的是他抱着小时候的云照对镜头笑的上半张图,年轻健硕,头发也乌黑一片。
云照怀里抱着一捧蓝白色的绣球花,弯腰将它们放在外公墓前。
外公喜欢长相秀气的绣球花,因为云照喜欢蓝色,所以他对蓝白色的绣球花又格外偏爱。
但云照对鲜花过敏,外公一般只在花店过过眼瘾,陈友叙知道以后专门给他买了不少样式繁多的假花。
家里面电视机顶上就摆着一瓶逼真的绣球花,外公时不时拿湿巾擦拭落在花瓣上的灰尘,爱惜得很。
云照怀里这捧是真花,花蕊中央还带着清晨的露珠,鲜嫩欲滴。
她出发前在药店买了过敏药,混着早饭吃进肚子里。
但抱着鲜花时间长了,她脸上开始逐渐起红,星星点点顺着下巴往眼角攀。
不知道她过敏的人应当会误以为榕菏的冬天冷空气重,刮红的。
陈友叙忙着处理大小事无暇顾及,谢新陈站在云照斜后方也看不清她的具体情况。
倒是徐一珩仔细辨认一番云照手上那捧花束,在确定是真花之后皱了皱眉,待流程结束,拉着云照走到人少的地方。
“脸上怎么这么严重?”
云照神情还在恍惚,闻言抬起头看向他。
徐一珩又重复一遍,她这才后知后觉感到脸上有些痒,刚要伸手挠,就被他及时阻止。
“别摸。”徐一珩说,“附近有家药店,等会儿我带你过去。”
云照动作停在半空,随后将手放下,同时也垂下眼眸,“外公迁就了我半辈子,我不想最后还是拿一束假花糊弄他,我提前吃了过敏药,不要骂我。”
“好。”徐一珩点头,而后又补充:“不骂你。”
云照站着有些头晕,视线扫过远处逐渐散场的亲朋好友,再到眼前水泥灰的地面,巨大疲惫迫使她不得已缓缓蹲下去,并拢双膝,将脑袋埋在腿上。
徐一珩见状低头,云照缩成小小一个团子,看起来十分可怜。
他给徐里安发了条信息,告诉他爸自己准备把车开走,让徐里安去坐他妈的车。
林麦荞一大早从公司赶过来,两人开了两辆车,徐里安载着徐一珩从家属院出发。
徐里安最近在赶时髦,给他回复一个“OK”的炫彩表情包。
“走吧,外面人都散了。”徐一珩无奈收起手机,对上云照时语气又变得温柔,声音很轻。
“好。”云照闷闷回答,“但我还是有点晕。”
“那就慢点。”徐一珩伸手将云照拉起来。
云照长款羽绒服底部沾了点地上的灰,在黑色衣服布料上十分明显,徐一珩十分自然地伸手替她拍掉。
云照看着他的动作一顿,想起外公说过的那些话,“我高中那些……”
话说一半,云照对上徐一珩疑惑的视线,又猛地停下来。
“高中什么?”
“没什么……”云照摇摇头,现在还是不问了,“先走吧。”
徐一珩是在高考结束后的暑假考的驾照,林麦荞希望他早早学会开车,以后遇见特殊情况总不能还指望他俩。
当时徐里安还挺反对,说什么分数没出来,万一考得不理想回去复读怎么办。
气得林麦荞捶着他的后背红肿三天。
最后徐一珩还是去学了,他自己联系的驾校,科目一到科目四一把过,花了差不多一个半月时间。
云照学得晚,考完试陈友叙没管她,直接和谢新陈疯玩一个月,出成绩报完学校才静下心来去考了个驾照。
这还是云照第二次坐徐一珩的副驾,上次是在印里店门口,几百米的路程绕了半天回学校,上次那辆车是林麦荞专门给徐一珩买的,作为考完驾照的奖励。
这辆车则是好多年前林麦荞嫌破扔给老徐的,放在家属院外停车库里许久未开,周身落了一层灰,老徐这人不爱惜,平日只喜欢骑着自己那辆破小两轮电动车,冬天冻得流鼻涕长疮也懒得开车。
林麦荞给他时这车啥样,现在还是啥样。
许久未开导致车内通风少,一股子皮革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