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照把窗户透了一条小缝，斜倚靠在侧边，眼神盯着前方不断往后走的街景。
徐一珩开车很稳，姿势也规范，一看就知道是刚从驾校出来的新手，连过条斑马线都要轻踩刹车放慢速度。
云照坐在车里半梦半醒，终于快要沉睡时徐一珩突然把她叫醒，说到地方了。
“好。”云照迷迷糊糊地点头。
带着前缀词的大药房，经典蓝绿色的装修风格，徐一珩走在前面，云照跟在后面，看着徐一珩推开厚实的挡风门帘停在半空，等自己侧身从空隙中钻进去，他才松手。
“你好，需要买些什么药？”穿着白大褂的店员小姐姐听见动静应声而起，绕过前台走出来，看向两人。
“她花粉过敏，脸上起了红点。”徐一珩指着云照脸上逐渐严重起来的症状说道。
店员仔细看了看云照脸上的红点，随后问道：“有药物类过敏源吗？”
云照刚想摇头，就听见徐一珩说：“没有。”
“好的，那就拿这盒氯雷他定吧，一日一次，一次一片。”店员穿过一排排货架，低头在某行翻找，接着拿到前台用黑色签字笔写下注意事项，“记得忌口，不吃油腻荤腥，每天用清水洗脸，三天内不要接触彩妆产品。”
“这边一共二十五块钱，现金还是扫码？”
“扫码。”徐一珩利落地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付款界面，听到“嘀”的一声，“你们这边有热水吗？”
“有的，您身后就是饮水机，旁边有一次性纸杯，需要可以自取。”店员很热情，伸手朝徐一珩后面指去。
“谢谢。”徐一珩低声道谢。
云照愣愣地看着徐一珩熟练完成一系列操作，她连一句话都没说，药片和热水就递到了自己嘴边。
“谢……谢。”
水温不冷不烫，刚刚好的程度。
云照接过扣了片药丸之后仰头吞下去，手中纸杯又被徐一珩自然接手扔进一侧垃圾桶里。
“走吧。”他道。
“好。”云照点头。
榕菏的墓园大多远离市中心，徐一珩开车半个小时才看到家属院的影子，回程的路上云照没再睡觉，她睁眼盯着前方路况发呆。
羽绒服的帽子被她戴在头顶，两只手紧着领口将自己围住，看起来很冷的样子，但车内空调已经开到最大。
“冷吗？”
“嗯？”
云照回过神来，听到徐一珩这么问，愣了一下，然后坐直身子，将帽子取下来，摇了摇头，“不冷。”
只是因为衣服后面有帽子堆着，挤压靠背难受罢了。
听她这么说，徐一珩点点头，视线移开对着不远处的家属院，问：“要回家吗？”
云照这才意识到徐一珩已经停下车子，隔着一条马路的拐角处就是两人的家。
陈友叙转来榕菏一中时候分的房子，徐里安则是高中部不够分将他调到这里，但也幸运，榕菏高中和初中只隔着两个红绿灯，电动车二十分钟就能到。
今天还在元旦假期里，所以街道上的学生不多，偶尔一两个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少年从补习班里走出来，结伴蹲在摆满琳琅饰品的文具店门口挑选。
从两人停车的角度可以看到榕菏一中，云照和徐一珩的母校。
初中前两年刚翻新，高耸的金属钢制“榕菏一中”四个大字紧实地嵌在底下石砖垒起来的门墙上。
门卫口处上方一排led灯闪着红字：携榕菏一中全体师生祝大家元旦节快乐！欢度佳节，防范危险，请勿独自前往河边……
铁质网状推拉门挡不住校内景象，自建校起便一直存在的时钟高楼依旧伫立，熟悉的教学楼外刷了层新漆，外表看起来像是刚建的，再往里面是操场和食堂，中间围了一片低矮的用来当作医务室的房子，谢新陈没少拉着云照在里面买山楂丸吃。
徐一珩扭头看向又开始发呆的云照，她睫毛长长的，远眺的时候轻微颤抖，眼下乌青散了不少，但出现在她那张白皙的脸蛋上依旧明显。
“要去看看吗？”徐一珩见她看得过分认真，忍不住问道。
“你知道我在看什么？”云照收回视线，看向徐一珩。
徐一珩突然笑了笑，“一中。”
云照眼神从疑惑变成了然，随后轻轻舒出一口气，点头说：“好。”
从家属院到初中这条路，云照走了无数遍，就算是闭着眼睛，她也能数着墙上的格子一步一步走对位置。
只是，她很久没和徐一珩一起，一起走榕菏的路，如此心平气和，心无芥蒂。
门口处的保安十几年如一日地守着小小的门卫室，云照对里面坐着的两个叔叔有印象，几乎从陈友叙转来一中教书他们就一直在。
两位叔叔也同样认识云照，毕竟是学校老师的孩子，还在这里上过学，来来往往见得多了便记住了。
其中一位姓周四十岁上下的保安甚至还记得云照的名字，对她这个特别的姓氏印象很深，见她大老远从马路街口走过来，停在校门口展示的荣誉栏前细看时还起身朝她打了声招呼。
“云照小姑娘！”
猛然听见自己的名字，云照回头朝声源处张望，结果是保安厅里的一位叔叔，她呆愣地停顿两秒，才走过去，看清那人长相之后惊讶道：“周叔？”
以前陈友叙带班多忙的没时间把家里钥匙交给放学早的云照，就会拜托下班早的同事把钥匙放到门卫，让云照走到这里的时候问里面的保安叔叔要。
云照小时候样貌出众，成绩又好，还是学校优秀教师的独生女儿，门口保安自然认识她，只是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那位总是帮自己保管钥匙的叔叔还记得自己。
周叔打量了一下她身后的徐一珩，也觉得有些眼熟，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同时也由于两人站在一起，心里忍不住多想，思考两秒便笑着对云照说道：“假期和男朋友一起回母校找回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