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溪村地处偏僻,来人路过,无外乎是歇脚,喝茶。
正值午间休息,空荡荡的茶寮,凉风送进,门口印上一道黑影。
“咳咳!阿幸姐姐,那我先回家吃饭了......咳!我明日再找你玩。”小男孩从后房出来,对柜边年迈的老妇人道:“婆婆再见!”
“咳咳!好,再见。”
他望了眼进来的男子,又蹦又跳地跑出去。
紧接着,不大岁数的小姑娘跟着出来。见到来客,同老妇人道:“婆婆,我来吧,你快去休息!”
同柜边老人交接完,甩着两个麻花辫,端着茶盘就来了。
“客人,您的茶!”
她一身布衣,干净利落,大方朴素。放在人堆里,不算起眼,但身上的气息,却不一般。
茶香裹着热气,升腾如云,甜涩清香飘来鼻底。李坤端杯往身前挪动一下,又笑着看向这姑娘:“多谢。”
“不客气。”
李坤四指敲在木桌上:“哎,我想向你打听个事。”
“您说。”
李坤慢声道:“我听说你们下溪村很奇怪,每每晚雾,白日才雾退?我见其他村落此状很少啊,你可知,这边为何晚上起雾?”
“这个......不知道呢,应该一直都是这样吧,也可能我们大家都习惯了。”
李坤了然,半支着胳膊,像是漫无目的地随口一问:“习惯了啊.......那小姑娘,你叫什么?多大年纪啊?”
“我叫阿幸,我今年......”她若有所思地想想,最后想不出个头尾,回首奶声奶气道:“婆婆,我今年多大了?”
柜边老人慢吞吞转身,慈祥面孔呆滞一刻,而后笑着回李坤道:“她今年差不多……八岁。”
差不多?李坤对上阿幸亮亮的眼睛:“奥八岁~八十年啊?”
闻声,她呼吸很轻地凝了一下,眼眸闪过一丝难察的异色,旋即又快速眨了眨。
“......”
“客人好眼力,我今年确实八十有二。”她身后,那位婆婆的声音又响起来。
李坤颔首,没看阿幸,抿了一口茶,又看向老人:“不知,婆婆您贵姓啊?”
“我啊?”沙哑的嗓音,伴着微微咳嗽:“我姓孙。”
茶香醇厚,并无不妥。李坤温声,唠家常似的问道:“哦?阿幸才八岁,就如此懂事,不是婆婆您的亲孙女吗?”
“我就是婆婆的孙女,什么亲不亲的?!”她慌慌张张,人都离开要去后院,又扭身回来。
“阿幸......唉——”孙婆婆耐声训导:“来者是客,不能这样说话。”
她气嘟嘟地甩了甩茶盘,嘟着嘴:“哦。”
孙婆婆略有歉意地道:“客人别见怪,这孩子是我当初在后山捡回来的,性子活泼些,没有恶意。”
“小孩子嘛,不管八年还是......总归都是小孩子。”
李坤喝完最后一口,准备付钱,却听孙婆婆道:“不用,我们不要钱,开此茶寮就是想供路人歇脚的,顺便想问问客人有没有见过,比阿幸还小一点的,叫孙远的小男孩?”
“这......”要知道走来的村落,小镇,哪个不是有一堆小孩,至于叫孙远的,又得到何处去寻得。不过,他收回钱袋,又道:“没有。他是您...”
“他是我孙子,几年前丢了,咳咳咳咳咳咳——”
年迈之人,总会触及伤心往事,伤到心肺。虽有将死之兆,但李坤还是赶忙起身,倒出药,给她服下,帮忙运气调息。
阿幸看着他推掌,歪头:“你是修士?”
李坤没答,挑笑:“年纪不大,你还知道修士呢?”
她没搭理,但李坤明显感受到她有些排斥:“不过我不是修士,我是专门给人看病的郎中。”
她瞳光一闪:“你是郎中?”
李坤:“对啊。”
她欣喜又急切道:“那你肯定,能治好婆婆的病,让她长命百岁吧?”
皱如枯木地手抬起,孙婆婆摸了摸她的头,转而对李坤道:“您别见怪,这孩子还小,童言无忌,别当真。”
“怎会呢?身为医者,治病救人乃天职。”李坤忽然一脸肃穆,转而对上阿幸,疑问道:“我方才探脉,孙婆婆似乎有轻微中毒的痕迹。”
阿幸:“……”
孙婆婆迟钝道:“什么,中毒?不可能,我们下溪村地偏,人稀,但生活的皆是淳朴之人,怎可能有此等事情发生,您定是弄错了。”
“村中其他人呢,我来时见不少人也有微微咳嗽之景呢。”李坤道。
孙婆婆:“......”
她顿疑,恐有心绪不稳,李坤想想,转念换了说法道:“想必是染了什么不干净的,恐怕有灾疫发生啊,”
李坤依旧望着阿幸:“阿幸姑娘,你觉得呢?”
“......怎会?”阿幸忧心忡忡,还陷入茫然地失落。陡然小蹦跶一跳,充满希冀地望着他:“那,那你是郎中,不管是毒是病,也能让婆婆长命百岁,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