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头,见慕挽星朝对面树下的李坤走去,确定不再听力范围,华苓月才继续问孟织:“你方才说,变回从前是什么意思?”
孟织手一抖,没留神烫到了唇,又赶忙含住。缓了缓才,说:“就是,你发烧那天之后,我感觉你又变回从前了。”
华苓月不懂:“那发烧前呢?”
“嗯……以前,你都是叫我阿织的。可入宗门之后,你就没再这么叫了。”
华苓月张着嘴,凉了半晌。
从未想过,层层穿书迷局,败露只因最初一句寻常称呼???
也就是说,孟织从她睁眼那刻,就已知道这具身体里,住的是另一个魂魄。
孟织轻轻抬手,合上她惊掉的下巴:“所以,你发烧之后醒来那句‘阿织’,我真的想了很久,才一直没有告诉你‘死过一次’的实情,对不起。”
华苓月浑身僵住:“……”
眼角印着火星,脑海飞速翻涌模糊的过往。
穿书阴谋似乎被撕开了一个缺口,心口轰然发沉:发烧前,是穿书而来的她;发烧后,是被墨漓封锁记忆的她。
孟织没必要欺骗。
可她只是失忆并未离开这个世界,更从未离开这具躯体。那失忆后的所作所为,所言所行又是谁呢?
还是她吗?
一股惶然空洞滋生而出,华苓月坐在树墩却身若浮萍,仿佛飘在海上。她也说不准现在的心情,原本被懵在鼓里,鼓突然破了。她掀开那层皮,却发现还有另一层密不透风的四壁。
“啪!”手心渐渐卸力,烧焦的地瓜俨然掉落在地。
“月姐姐,你怎么了?”孟织赶忙捡起,吹两下,放在一边,拉上华苓月冰到煞人的手。
她朝不远的火堆探去,心疑:这个温度不算冷啊。
“那,你讨厌我吗?”华苓月突地反抓她的手,颤声发问。
“不……”孟织下意识答道。
“你排斥现在的我吗?”华苓月仿佛没听她的回答,问了一样的问题。
“不……”孟织稍有反应道。
“若你觉得我发烧后才是真正的我,那现在为什么又愿意说了呢?”华苓月又紧着继续问完。
“……”孟织看看手里的地瓜,确认了一下不是致幻之菇。
华苓月也不知自己在问什么狗屁不通的鬼话,也不知自己想证明什么,但就想问,遵从心底直觉在问。
而孟织惶惶摇头,被她越来越大的问寻声所震惊。从未见过她疯狂地抓着自己,缩成一团像是受惊的兔子,还在忍不住打颤。
孟织手足无措地抱着她,轻拍她的背。
另一边,慕挽星正安顿李坤吃食,见状况有异,也顾不得这头。直接将插着地瓜的火棍塞给他。
“不是,干吗去?……”
李坤被那缚灵绳困的紧实,抓着木棍也只能抬腕,拼命朝下伸舌头,愣是舔不到。
吊死鬼也没这么悲催吧?!他跟着赶了半天路,就得到一块拳头大小地瓜。饥饿之人暴躁一点,再所难免。
“这个低度,好歹往上溜溜再走吧,我怎么吃啊?!”
他朝慕挽星离去的方向,看到缩在别人怀里的女子,瞬间明镜:“果然如我所料。”
“这怎么回事?”慕挽星看向孟织。
若是以往,她还得怀疑这人对她月姐姐有所图谋,但……她想解释又欲言难讲,总不能真说华苓月起死回生吧?孟织:“月姐姐可能受了风寒,有些难受。”
“华师妹怎么了?”另一边独坐的方予眠凑过来。
她神情恍惚,似有眼花缭乱之状,摇头晃脑,渐渐沉下,径直朝后仰去。
孟织光顾着揽身,险些手滑,辛亏慕挽星伸手,将她稳稳接靠在怀。
见他两只轻触华苓月额头,又搭了搭脉:她有神农血脉,不至于手河中之毒影响。看来还是神识虚弱,想必是得知真相一角,难以接受才心绪不稳。
慕挽星半天不语,边上的方予眠耐不住,半蹲偏身:“慕师兄还懂医吗?”
孟织:“……”
“不懂,略通皮毛。”慕挽星这句给两人噎的发慌。
孟织急道:“那现在怎么办?”
他没回话,只抬掌对上华苓月心口,专注地输送灵力。
半晌,似是起了效果,华苓月呓梦地动了下眼皮:“……”
孟织借着火光,隐隐看到她嘴皮轻碰:“月姐姐,你说什么?”
夜风忽行,火影晃荡。
她靠在坚实的臂膀,气声再次漫无边际地吐出,传到耳畔:“慕,挽,星……”
许是听到了,慕挽星摸摸稍凉的地瓜,轻声答道:“我在,还饿吗?”
她没说话,连眼皮都没在动,手指无意识地轻点在他腰间青佩。慕挽星放下地瓜,指尖蹭着她的,试探两下见她没什么反应,握上她发软无力的手。
慕挽星有意无意顿了下,不知在思虑什么,犹豫不觉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他顺掌轻翻,撑开她的手,指缝交错,十指相扣。
孟织离的最近,视野最佳,可脑中的法则也最是清楚:凌云剑宗最忌男女有情,慕挽星是真传就算被赶出宗门也没事,可华苓月不同……
她不动神色侧身,微移身形,将二人遮掩起来。须臾,见虚弱之息有所稳定,待他松手孟织又默默接替,抱住华苓月。
慕挽星:“?”
他忽而撇向一侧茫然无知的方予眠,沉沉笑一声:原来如此。
方予眠关切道:“慕师兄,华师妹情况到底怎么样?”
慕挽星忍着爱答不理的劲,回道:“过会,应该能醒。”
方予眠欲凑上看,但慕挽星和孟织二人,一边一个地守在华苓月身边,毫无离去的迹象,便也只能压下残留心底的……隐晦恻隐,安分退后。
篝火暖意有限,密林深处的寒意悄无声息地笼罩而来。
对面,树影下,站着两个人。
温时终抱臂,靠在树边:“这回可算是捉奸成双?咱两双眼睛可都看得分明,应该不能怪我吧?”
肖绥后槽牙快断了:“……”
温时终站直,拍拍衣衫落灰:“敢问师姐,是我向沐师姐汇报,还是你向沐师姐汇报此事呢?”
肖绥剑快捏成粉了:“……”
“我猜沐师姐先前给你传信,定然是责备不少,还是给师姐你留个机会,挽救一下吧。”
指尖蹭过木剑,划下浅浅的,微不可见的痕迹。肖绥白他一眼,恨恨道:“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呵呵呵呵呵……”
温时终压着笑,与她一同返回。
“华师妹这是怎么了?”温时终又换上无害而温润的脸色,上前道。
肖绥暗暗白一眼。孟织虽有留意,但满心都是昏厥的华苓月,头都没转,就回一句:“不知怎得,突然就倒了。”
“……”温时终:“那确实很突然了。”
俄顷,方予眠又看向夸下海口的另一人:“慕师兄,不是说过会能行吗?她怎么还昏迷着啊?”
温时终顺着话意,视线落去长吁的慕挽星。
他沉着脸,面色的焦急远大过被责怪的烦闷:“……”
可能是都不通医术的原故,气氛僵持着。偏偏谁也没说要抛下华苓月,情况愈发焦灼。一筹莫展之际,围圈之外,篝火边上响起了声:“喂!要不让专业的看看呢?”
众人回望,是坐在地上的李坤。
他蹭着树身,东倒西歪扭着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