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河镇位于凌云峰山脚下十几里处。
如果说下溪村是最偏远的村落，堪称“龙尾”。那么相应，落河镇算是碧龙河险要之地，亦被当地人称作“龙喉”。
烈阳曦光，许是下溪村迷雾之地待太久，队伍中的五人明显不大习惯。方予眠和孟织二人隐隐沁出曾薄汗。肖绥跟在沐婉音身后，做什么都是随叫随到，传话下令几步路来回奔出万里似的。
赶路奔波，趁着树下休息，温时终微微喘气，给坐着的她递了水袋：“师姐喝点水吗？
肖绥的唇似有若无地抿了下。她一路忙，水袋早就干干净净，这样一想又朝对面树下扫去。
温时终：“放心喝吧，我已经替你给沐师姐送过了。”
肖绥收回眼，不自然地掀盖，对嘴前的瞬间摸到水袋束口，指腹暗暗轻压，凹凸不平这处似乎刻有一个字。
不管是什么，她能确定不是肖。这种拙劣把戏，温时终不知使过多少回。
她心如明镜，换作往常必定掀个锅底，可偏偏是与她同修的温时终。终究没有拆穿，手指压着微干的唇瓣，倾斜饮入，而后火速丢还给他：“多谢。”
温时终僵木似的手指一动，顺势捧住，笑着回道：“师姐客气。”
说罢，他扭身坐去树后。握着手中水袋，盯着口上水珠静静发呆。
通常，熟人乘凉总是坐于一边，便于交谈聊天，可他一个从污泥爬出之人却不会如此想。少年心事复杂而单纯，总归于没法同在耀眼之人挤在一边。
他正仰头灌水，忽而被人抢过。王记摇了摇他的水袋：“我真服气，下山历练而已，居然不许御剑代步，真是白白学了，咱还有多久到，我快渴死了！”
“还给我。”他语气不轻不重，一向静默的眼神竟露出丝丝凉煞。
王记被盯得发虚，热汗变冷汗，甩给他道：“都是住同一个屋的同门，喝你两口水，凶什么？！”
“……”
闻言，众人目光集中，全部朝此地望来。
温时终眼底冷色一瞬散尽。眼下众人都看着，他不过术法较强，若是惹来非议，可不利于树后之人。
轻蹙的眉头骤然舒展，而后他拉起往日温和笑意，从怀间掏多余的水袋朝王记递去：“你误会了，那个没剩多少。我给你装了新的，喝这个吧。”
王记被盯得黑脸透红，回扫去。
慕挽星、祝祈、谢过、孟织、方予眠……挑了一圈人，最终落去废柴的华苓月：“你看什么看？！我水喝完了，问我同屋好友借点不行啊？”
“？？？？”
华苓月嫌弃又好笑地扯着嘴角，点头迎合：“看得出，赶紧补点水，省的大脑缺氧，一会小脑也跟着萎缩。”
“……”王记第一句出口，就有生有悔意。
虽留有曾经被下药的阴影，但在座之人只有华苓月修为最低，最能给他台阶。因而听到最后那句，他也是灰溜溜闭着耳朵，拿过水袋溜得顺腿。
“噗！”
孟织在华苓月身边捂着嘴，偷笑着：“月姐姐，你骂人也太好笑了。”
华苓月对她左倒右歪的动作有些不明所以，眉宇生出几分莫名奇妙：“我，没骂人啊。”
孟织笑声收敛些道：“是是是，姐姐你没骂。”
华苓月放下搭在膝上的手，认真地道：“我真没骂他，他所饮是温时终路上灌入碧龙河的水……”
她说着，渐渐压低嗓音：“那水有毒，他一个练气心绪不稳，最易受毒所蚀又能抵挡多久？可不就会造成小脑萎缩么。”
孟织：“……”
她眨巴着两只眼睛，耳朵凑近华苓月嘴边：“姐姐你能再说一遍不？”
“我也要听。”
华苓月一把将腰间细微声响按下，旁若无人地张望四周。
阿幸虽能缩灵敛声，藏在储物袋中可靠轻念传音，外人无从察觉。但若距离过近，修为较高反倒容易破功，比如听她说话的孟织。
见远处几个真传元婴无甚动静，她才缓缓松开手，对那储物袋中的阿幸道：“你插什么嘴，好容易通过慕挽星的嘴才躲过沐婉音的手，否则你从我出客栈前就被收走了好不？”
阿幸：“……”
就在出发前，沐婉音听闻华苓月收了下溪村的蛇妖。
^临近上路，她面上做着不放心的表情，却是要借她废柴之名，欲将蛇妖阿幸就地诛杀：“师妹既然收了蛇妖，自该有所行事。”
华苓月装傻道：“行何事？”
沐婉音：“师妹忘记长老训话吗？我宗弟子斩妖除魔量力而行，庇佑百姓，不负师门。既抓到这作恶蛇妖，自是该杀的杀，该死的死。”
她后半句重音难评，令华苓月有种说不出口的异样感。
不过，她还是捂着震动不停的储物袋，本能地顶撞了下：“我当然没忘！可……我也记得长老说过，下山妖邪难测，此次历练由沐师姐您引领，由慕师兄考核我们能力。”
沐婉音目光仿若漆黑无边的悬崖，深得可怕：“师妹想表达何意？”
华苓月因她在宗门受尽磋磨，走到如今地步，哪有什么畏惧，直接道：“引领、考核这两个词，没有一个能表示真传弟子可以代替外门弟子做决定吧？”
“……”沐婉音手筋一炸，于她身上浅淡的桃粉出入巨大。
半晌，手中上品清心剑发出异动，她沉声道：“玩弄字眼……看来师妹执念深重，当初执法堂替妖说话，而今为一头妖物，早已罔顾宗门规矩！”
华苓月对金丹之境的威压，有种潜意识的后退，嘴上却是又不依不饶地扯上慕挽星的旗子：“此事也是慕师兄应允的！师姐若不同意，可以去同他商量。”
众弟子皆满目震惊，一旁观看的谢过和祝祈更是津津有味。
华苓月后退瞬间，黑袍红影伴着轻盈微风，悄然擦身掠过。那柄记忆中的寒光玉剑先一步对上沐婉音的杀气腾腾的剑锋。
灵光对峙，锋芒外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