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她笑了一声,然后第二声,第三声,笑得止不住。
“哈哈……哈哈哈哈……”
这种破涕为笑,又像是痛到极致发狂的感觉,可桃花眼眸的光异常明亮。
难道修士被幻境影响太深,会……失智?
阿幸看着她,难以言说地表情浮在脸上片刻,又因她拔下发簪要划破手,心惊地爬起:“……阿月姐姐你做什么?!”
阿幸猛地拉住她持木簪的手,但为时已晚。木制簪尾划破掌侧,微小伤口渗出点点血珠。
她一把捂住口鼻,瞬间拉开距离:“你疯了?不知道自己的血会引诱我们妖么?!”
“我自然知道。”华苓月一抬头,冲十步以外的她招招手,示意过来,“你别离那么远啊。”
“不成不成!”阿幸一股脑地摇头,“我真搞不懂,你要是想利用自己的血引那蝶妖现身,合该告诉我一声,让我做个准备不是?我现在要是靠近你,怕会忍不住,将你吞了。”
“……”华苓月朝她走去:“我并非要引她现身。”
阿幸慢慢后退:“那你是?”
华苓月一个跨步拉住她:“我想到解毒事半功倍的方法,当务之急必须破除幻境。你方才不是说你妖丹有损?我这血脉之力或许可以助你恢复。”
“这……”阿幸盯着她细浅伤口,不自主地咽着口水,理智不断挽回本能,“不妥吧?”
华苓月毅然决然地闭上眼,将手递过去,催道:“快点!这么久过去,并无一人可破蝶妖幻境,足见其难缠。我这点血应不足以让你发狂。”
“况且,我怕幻境外中毒的人快撑不住了……”
阿幸不语也没再犹豫。华苓月感受到伤口被一小小的温润唇瓣覆上,而后伴随着一股越来越强的吮吸,麻麻的痛感令她有些眼花。
拇指指腹轻擦过腕上玉镯,华苓月心说:这是在闪?不可能啊,我并未调动其灵力。
她用力闭了下眼,玉镯再无变化,只当失血过多产生幻觉。
……
^雨声接连不断,噼啪之声响彻屋檐。
祝祈和谢过帮着查看倒地的弟子。大夫和药童正乱中有序地翻柜抓药,慕挽星和沐婉音帮着将倒地的弟子从屋外雨中挪至檐下暂避。
沉闷而死寂般的屋子因雨中的脚步有了响动。
“如何?”
胡言湿发凌乱,绕过躺在门边的弟子将伞靠放门边,拱手朝屋内几人行礼:“禀告沐师姐,落河镇全镇……大街小巷,男女老少,皆已毒发。”
“果然是这雨有问题。”沐婉音又扭头看去窗边。
慕挽星正将晕倒的华苓月抱过去,扶靠于墙边。安顿好以后,探望向窗外黑压压天际所现红阵。
“慕师弟对这毒阵有何想法?”
一听“毒阵”,众人猛地顿了。窗外雨声入耳,祝祈、谢过对视一眼,收手起身。大夫和药童也默默放下手里药材。
慕挽星盯着华苓月腕上镯子,玉光浅了几分时,他的眉宇暗了几分:“她们历练,我能有什么想法?师姐有功夫不如想想谁下的毒。”
“……可现如今这毒波及全镇,这才是当务之急,师弟在下溪村难道未曾听华师妹谈及如何解毒?”
他冷漠地嗯了一声,当众拉起华苓月的手,搭上她的脉。
沐婉音面色铁青,越发难绷。
胡言见状,不知作何想法,转而打了个岔:“华师妹医术高超,想必能救下溪村,能救病床上的女子,自然也能救下全镇。慕师兄是想令华师妹从蝶妖幻境出来?”
玉镯似乎恢复原有光泽,她的脉象也逐渐稳定下来。慕挽星起身,自顾拿起门边的纸伞,撑开。
“咔!咔!”
胡言听着指骨响动,赶忙发问:“慕师兄,你这是去哪啊?”
雨声中传来他的回应:“找那蝶妖。”
“可是,其他弟子和中毒百姓怎么办?”
慕挽星漫不经心转了转伞,反问:“你会解毒?”
“不会。”
“留在这,有用?”
“没……”胡言下意识回了一半,另外半个用字淹没在身后女子的长息。
众人望着那道被雨幕模糊的背影。商议着,谢过决定帮她们一同寻出蝶妖踪迹,祝祈帮大夫和药童照看昏厥的弟子,随后一同消失在大雨。
雨滴顺着伞缘落入脚下低洼,镇上门户紧闭,唯独剩下几个收光的小摊子。
慕挽星走在路上,对这空无一人的寂寥生出一丝心怜。
“如果真的因此覆灭,你应该会很生气,也很愤恨吧……”
“喵!”小巷转角传来猫叫。
慕挽星改了直走的路线,顺着叫声转入巷口,而后也见到预料中的那只黑猫。
伞边引它幻化出的人形微微抬动,慕挽星冷声道:“怎么又来了?”
墨漓凭着妖力将雨水屏开,稍稍恭敬行了个礼:“见过妖君。”
慕挽星:“说事。”
墨漓答:“长老近日问及妖君去向。”
慕挽星思虑着,问:“仙族来犯?”
墨漓回:“并未。”
须臾,慕挽星又问:“这事被发现了?”
墨漓答道:“倒也不是。主要您待在此地太长时间,也不露面,惹得长老妖心不安。我也回复过,但您知道的,总有几个当年留下的长老心思……”
“行,我知道了。你先稳住那边,她最近神魂不稳,需要陪同看顾。待宗门大比之后,我便寻个由头离开。”
“是。”
慕挽星正转身,见他还未离开,又问:“还有事?”
“您先前在下溪村后山,误杀李坤时造成因果的改动产生变数,但又恢复了正常。”
“所以?”
墨漓踌躇两秒,怀疑地问道:“真的是她又出现了么?”
“……对。”言罢,慕挽星撑着伞离去,又一次消失在雨幕。
留剩墨漓,原地欣喜而抽噎地笑着……
^阵光褪色,雨势见小。
枯叶沉不住那般重量的水珠,滑落的瞬间,一只泛着浅绿光泽的蝴蝶绕行而过。
“妖孽休走!”
符篆如剑,擦着蝶羽,却对其毫发无伤,直冲慕挽星刺去。
“慕师弟小心!”谢过急促声中迸出警示。
然则,慕挽星早在他高声提醒前就有了动作,敏捷转身,伞面附灵如盾。手中伞柄信手一转,便轻易将符篆灵光挑破。
谢过同胡言匆匆赶来。
谢过急切地问:“那蝶妖狡猾的溜手,我一时情急没收住,可有伤到你?”
“我没事,倒是伞……”慕挽星抬眼,望着伞面的裂缝,“有点可惜。”
谢过不好意思地去同他换,慕挽星顺势后退:“不必,这雨也快停了,捉妖要紧。”
谢过尴尬地道了声好而后又道:“回头让你祝祈师姐帮忙修修。”
慕挽星没答他缓和气氛的话。
谢过嘴上那般言语,可脚下终是慢了两步。
方才看得分明,为抓蝶妖情急出手,所用符篆只为拦截却也承载他元婴本灵。而慕挽星伞面所附灵力古怪至极,霎那间便卸化一半,难以想象他当真只是金丹修为?
还来不及多想,几人又追回到药堂后的院落。
沐婉音正拔剑同幻化出身形的蝶妖相对。空中紫光流转配合,玄伞扬起阵阵雨珠,终究落回祝祈的手中。
谢过靠在她身边问:“怎么回事?”
“承殃!追!”祝祈挥伞如镖,结印驭灵运转伞器,同他道:“此妖不简单,突然回攻。且对我们一招一式都了如指掌,我守于此地,几个回合根本拿不下,怕是比地级钦原还要强劲。”
谢过催符,试图在承殃同那黑衣人纠缠时,化阵逮她:“可有听说什么不容小觑的蝶妖?”
“蝶妖一向以幻力极强著称,何时……当心!”
谢过被祝祈一掌推开,后闪瞬间无意踩到水洼。紧接着,那泱水洼忽而焕出微光待他回头才发现,那枚偷袭他的金针不知何时破开一符,化入水中,沿着阵纹散开。
这走向竟与他亲手改良过的锁灵阵如出一辙,皆是以一玄妙关点扭转乾坤,生门只在瞬间便成死门!
而后,脚下红阵突现,爆出的光令他惴惴不安:“这……这不可能!你到底是谁?!”
话音刚落,阵纹飞速转动,铁链应声而出,祝祈和他被锁个正着。
沐婉音刚将剑召回,心头一怔。一旁的胡言,见此情形都被惊掉了下巴。要传出两个元婴大意,被一只妖反困于法阵,怕是要被同修嘲笑百年。
那黑衣人妖力强盛,身形轻盈利落,躲过伞器进攻,一掌对去将伞震回祝祈脚下。
祝祈气得挣动腕上铁链,发出泠泠响声:“你!!!”
她轻落树上,风雨中密密黑纱传来清丽嗓音,熟悉而陌生:“抱歉!二位太过难缠,我此次目的并非同你们交手。”
“你给我等着!待破开这阵,将你永远吊在树上!”祝祈心急中透着怒不可遏。
谢过一反常态的失神,任由法阵锁着自己,也毫无挣脱之意。换做往日必然及时解开阵法,同她配合,一力拿下这妖。
祝祈不满地冲他喊道:“你怎么回事?还不破阵!打算等她将我们一网打尽?!”
“你没发觉她……”
“咻——”
几只桃木剑从身后飞出,冲着树上的妖刺去。落叶同雨哗然坠下,她踮脚飞身,翻身,踏剑而下。
“???”
“果然是你!李坤呢?!”
“黑纱扬起,华苓月持剑而立,身后几名外门弟子也已围拢过来。
“居然都破了我的幻境?”她嗤笑一声,而后冲着华苓月道,“是你自己破的?还是有人帮你?”
华苓月高声道:“你还是想想,有没有人帮你吧!”
祝祈和谢过见状,恢复几分信心,合力破阵碎了脚下锁链。那蝶妖眼见几人持剑指着自己,就连祝祈也夺回伞器直对。
“还是太过依赖人多势众,总有一天你会懂,这招没用。”
华苓月沉眼,手握桃木剑:“有用无用,试过才知!”
“是吗?”她嗓音轻慢,似乎完全没将自己看作弱势,“那边看你是想拿我,还是想救全镇……”
“你什么意思!”
她倏然抬手,一道妖力输送向天。
乌云再聚,如同吞噬的黑洞,华苓月眯了眯眼,直到空中红阵染墨一般变得漆黑。
谢过阵法方面经验老道,第一个反应过来:“不好!她定是将毒赋于阵,倚靠雨阵加速镇民毒发!”
祝祈伞端抵在地面,另一手插上腰,道:“破阵可是你的强项,难道……”
“没用!此阵已开,我若强破,相当提前将打破锁着猛虎的铁笼,只会加速毒的蔓延,终究是纸包不住火!”
“包不住便放出来。”华苓月突然道。
祝祈:“什么意思?”
站在边上的沐婉音静默地观看。华苓月道:“我有办法,但还需师兄师姐一同配合。”
他二人又不懂医术,破局容易,可后续解毒但凡有一丝纰漏,便会搭上全镇性命,连插手补救都没了机会。
祝祈谢过犹豫地收回眼。
片刻后,待散着邪气的黑阵碎裂之时,一声“承殃”破开云层。
紫霞流光驱散阴霾,旋旋转动之时,印象中的锋利镖刃化作带着药草的水滴,洒遍每一寸土壤。
曾被毒素渗透的雨水,转而,泛起苦涩辛香。
众人看着落河镇,在雨中重获清苦生机。
伞尖洒落的药雨落在手心,祝祈喃喃道:“我这杀妖的玩意儿……还能当药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