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秉烛一爪子握住我的后颈,把我牢牢固定住,然后严晔飞快地把药灌进我喉咙里。我不知道这两人什么时候配合如此默契了。
经脉内的银线受到刺激,开始剧烈蠕动,
我疼得尖叫,手被拴着,却还是在可移动范围内乱抓,把严晔都抓出血了。现在我知道他胳膊上那些挠痕是哪里来的了。
“我身上不是有禁制吗!?”我痛苦道。
“幸好有禁制,不然你现在肯定已经……”
严晔心有余悸地告诉我,别的病人都是皮肤接触感染,我是直接从口鼻猛吸一大口。
我害怕极了。
连莫秉烛脸色都这么差,我肯定是要死了。
我的脑子有点迷糊,但是记忆自动浮上来。
袭击我的那只手……粗糙、带着常年握鞭的茧、指节短而有力。
那些刺鼻粉尘,就是我之前从马毛根部刮下来的“银粉”,混着灵气的痕迹,绝对是某种丹药研碎而成的。
犯人怕我把证据带回去,所以先对我下手。
我绝对不要像推理剧的受害者一样,带着悬念死掉,所以一口气把所有分析都说出来了。
犯人是那个牧马人。
就是最开始阻止我们进入疫区的人。
其实第一次见面,我就很怀疑他。
他告诉我们:这病传人可快了,皮肤上先长银斑,然后全身发痒。
问题是所有病人都被隔离在帐篷里。
他是怎么知道病程进展?
当然,这不足以证明他有嫌疑。
因为银线虫病以前也出现过,这个少年牧马人虽然年轻,也有可能是从老牧人这里听说了。
所以我当时什么都没说。
莫秉烛的手指轻轻搭上我腕脉,金瞳眯起:“继续。”
我把刚才在马群边观察到的所有细节全倒出来。
银线图案的匀称度,还有我取证用的小罐子——还好我在倒下前一刻用袖里乾坤把它藏起来了。
严晔带着罐子出去审问牧马人。
不到一刻钟,他就问出结果了。
牧马人制造了一场惊动终王的疫情,目的却相当愚昧简单。
“他不是想害人……只是觉得银线好看,能让马卖得贵点。”
严晔叹气。
我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
为了让马漂亮,就故意让马染病,最后导致疫情爆发,害死这么多人,活着的有些人甚至下半辈子都毁了。
这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招儿吗?
莫秉烛毫无动容,似乎已经司空见惯。
“他多半也未料到会爆发疫病。于是自己也慌了,这才拼命阻拦外人进隔离区……”
我喘了口气,胸口被银线勒得发紧。
严晔按照我说的,把时间线、排班表、脉案全核对了一遍,还从牧马人住所搜出决定性物证,再加上袭击我时人赃并获。
证据链闭合得像我修复文物时的榫卯。
可以直接把他押送到刑狱部了。
这时,宁无忧掀帘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医修,手里还端着银针和新的脉案。
他看见我醒了,先是松了口气,随即苦笑:“小友,看来我给你开几个月假条,确实是未卜先知了……”
他话音刚落,莫秉烛和严晔同时转头,目光像两把刀同时架在他脖子上。
“是说笑的时候吗?”莫秉烛斥道。
宁无忧举手投降道:“哎……”
他走到我床边,亲自给我把脉,手指温热:“银线刚入体,还没伤到经脉,只是有些痛。慢慢来……”
不是,你能找个医生来吗?
你把脉准不准啊!
我看着他象牙白道袍上的药渍,忽然问:“宁前辈,犯人也不知道解药,对吧?”
他苦笑点头:“牧马少年是从散修黑市买的东西。别人只告诉他,把粉涂在马匹身上,马儿就能在对应位置长出银色纹路。别说解药了,连这是什么东西都没告诉他。他也是在药膳部来人之后,才意识到大事不妙的。”
我闭上眼,银线在眼皮底下发亮,真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知道犯人是谁了,又能怎样呢?
他只是个想抬高马儿身价的无知少年,不是什么魔修奸细,也不是蓄意谋反。
现在他被抓了,马场却还是一团乱,病人还是半死不活。
我自己也命悬一线。
帐篷外,风更大了。高原的夜突然冷得刺骨。
我听见莫秉烛低沉的声音远远传来,在对严晔说:“把他所有东西都翻一遍,看看还有没线索。”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荒唐的暖意,又酸得想笑。
我这便宜师尊也是顾不上排挤严晔了,开始使唤起他。
又一阵剧痛传来。
我没叫出声,宁无忧线叫出声了。因为我死死抓着他搭在我腕上的手。
我咬紧牙关,忍住又一波痛苦,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撑住啊。还没回家呢,不能客死在这异乡。
严晔安慰我:“没事的,渡月尊者已经为你护住心脉,不会死的。就是疼一点……”
那是疼一点吗?
药膳部重新配药,得花一个多月!我要是天天这么疼,不如死了算了!我真想给他一拳。
“后遗症也很小,不用担心。”宁无忧用力从我的魔爪下抽走手,勉强维持温和的表情,“最多留下些银色纹路……然后,那个……患处会脱毛。”
“什么!?”
我的惊恐马上变成了十倍。
“没事没事,仙女都没有体毛。”严晔小声安慰我。
“那万一纹路长到头上呢!?”我一心只杀了严晔这个贱人,大声冲他吼道,“而且我就想要自己的腋毛和腿毛!一根都不能少!!”
……
帐篷里陷入寂静。
“哎……”宁无忧赶快带着两个医修走了,“我、那个,再去看看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