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姑的疑云一直笼罩在我的头顶。

有很多事情都讲不通。

假如是终虚庭对她有严格的限制，那她就不可能继续执行任务。

她目前负责跟踪观察严晔，莫秉烛也问过这件事。所以她肯定是为御王司工作，死前也在正常执行任务。

假如终虚庭对她没有严格的限制，那她为什么不见旧友和弟子，不再出游，还从兵武部卸任呢？

我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她战后换工作了。

她从兵武部换到了御王司。

因为御王司有严格的保密要求，所以她断绝了社会关系，但依然在正常执行任务。

可是我自己加入御王司后，一切社会关系都正常维持着。我跟白晨钟还是朋友，只是不能跟她讨论工作。我还带了同事谢池春跟她一起吃饭呢。

难道御王司对高级密探的管理更严？

我是小喽啰，所以没那么多要求？

我觉得这个理由很牵强。

这么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打算等莫秉烛跟星姑见面时，略微试探一二，可他近段时间一直没有跟星姑见面。

还有一个办法。

我可以直接问李玄漪。

这位是星姑的挚友，肯定应该知道她的情况。

我赶到净发社时，心脏突突地跳动着，有种迟来的恐惧笼罩在我心头，而我并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追究星姑的过往。

我目前假扮得很好，没有人起疑。

严晔的伪装之术非常高明。

我作为“星姑”，只接触过莫秉烛。而他逗留的时间很短，我只跟他说寥寥几句话，他应该是辨别不了的。

只要我的伪装安全就好了。

不必想那些有的没的。

我应该少沾染跟星姑有关的事情，免得有一日引火烧身。

但我真的很好奇。

“星姑”这个称呼，就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悬在我的头顶。就像我身患银线虫病时，钻进我体内的痒痛感一样挥之不去。

如果不搞清楚她身上的疑团，我简直寝食难安。

我这辈子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如此探究欲。

当我坐在净发社的摇椅上，捧着一杯柑橘茶时，我脑子里一直在回放星姑的游记。

我想她想得太多了，只要闭上眼就能看见她的形象——她的美貌只是无数个优点中最微不足道的那一个。

她勇敢又大胆，充满活力，会像一阵风似的卷走你的心，又像星星一样在黑暗中照亮你的梦。

她不是白衣邈邈，遥在云端的仙女，而是踩过泥潭，越过深涧，穿着惹火的环和链条，在篝火边跟土著欢歌热舞的人。

她真的非常精彩地活过。

不仅仅是严晔口述的一句话，或者他向我出示的模糊的死亡留影。她曾是如此鲜活耀眼的生命啊。

我总是在为假扮她这件事而愧疚。

如果知道她的过往，也不知道这种“愧疚”会折磨我更深，还是略微有些缓解。

但我无论如何都想知道。

我在净发社等了一刻钟，李玄漪出现了。

她进门时神情有些烦恼，不过见了我之后，立即调整好了。

“又有何事？”

我觉得她语气里也透着烦躁。

“您不忙吧？我是不是打扰了？”

“没有，只是刚才见了一个讨厌的人。”李玄漪摆手，又调整了一下神色，只是眼中仍有些阴霾。而且她焦躁不安，似乎想去哪里。

“我想耽误您一点时间，问问……关于拜星仙尊的事情。”

“星姑？”李玄漪微怔，“你问她做甚？”

“嗯，我是渡月尊者的弟子……”我有点尴尬。也不知道李玄漪作为星姑的挚友，是怎么看待莫秉烛的。

她听了这个名字，神色并没有多大变化。

“……难怪。”李玄漪点点头，“我那天在他屏风上，看见你买的姻缘符了。”

李玄漪应该第一时间就认出了那是自己部里卖的姻缘符，所以回去查了购买记录。

“你怎么也好奇星姑的事情？今天一个两个……都来问我这些。”李玄漪在我身边的那张摇椅坐下，“渡月尊者跟你说过什么？”

我摇头：“什么都没说过。”

“那你还问。他明显不想让你知道。”

我非常小声，又靠近她一点，闻到她身上奇异的杏仁香：“我想知道星姑是怎样的人，这样才能知道我师尊是怎样的人。”

李玄漪冷冷道：“虚星换月之盟才过去十几年，你随便问谁都知道。何必特地来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