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拜星仙尊的挚友啊，前辈。你肯定更了解。”我眼巴巴地看着她。

她拂袖而起，怒道：“我就知道莫秉烛当时在浴月湖！你是不是也在？好你个兔崽子，竟敢跟他合伙骗我！”

我差点抱头蹲下认错。

幸好，李玄漪的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

“……算了。也不怪你。渡月尊者不愿意见我，你也没什么办法。”

她又坐回摇椅之上，有些头疼得扶着额。

这一瞬间，我觉得她好像放下了警惕，陷入某种朦胧又茫然的回忆中。

“渡月尊者在战时就对星姑有点意思……他们有过几次交手，星姑每次都能全身而退。那时候渡月尊者是魔宫的杀器，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无人能敌，能从他手下活着回来都难，更别提毫发无损。

我倒是没往这方面想过，只觉得星姑很机灵。直到终虚庭提出‘虚星换月’，我才意识到……啊，原来如此！不过也没机会跟她多说什么了……她最后一次去往魔域，接引渡月尊者来仙域。此后终王见证二人结为道侣……再然后，她就没了消息，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

我小心翼翼地问：“是我师尊把她关起来了吗？”

李玄漪哑然失笑，抬手弹了一下我的脑门：“想什么呢……陛下怎能允许这种事发生？况且……又不是终虚庭求着渡月尊者来的，是他求着终虚庭想要星姑。他凭什么敢这样对待星姑？”

这和我理解的不一样。

我觉得当时战况应该是仙域劣，或者均势，为了得到莫秉烛的帮助，终虚庭主动献出了星姑。

但是听李玄漪的说法，当时仙域是优势。莫秉烛想要星姑，所以终虚庭提出要求，要星姑可以，但是他必须加入仙域。

“如果莫……渡月尊者无人能敌，那当时不是魔域战力更强吗？”我问。

“仙域有终王陛下啊。”李玄漪似乎觉得我的问题好笑，“终虚庭是不会输的，无论魔域战力有多强。”

我只能假设这个“终王”的战斗力属于核武器级别，不能随便出手，但是杀伤力惊人。

“那陛下为什么不直接出手打赢这场战争？”我又问了个听着特别傻的问题。

“因为魔域总会死灰复燃。”

李玄漪的声音变小了，似乎有些疲倦，

“陛下所想甚远，并非看重眼前一时的胜利，而是求取永久的和平……我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想，星姑答应虚星换月之盟，大概也是相信这个盟约能平定战乱吧……”

“拜星仙尊是个很优秀的人。”我崇拜道。

“哈哈！”李玄漪大笑起来，眼泪都笑得淌下，“一点也不优秀！”

“她大考三次都没过，第四年还是我给她恶补了一个月，才堪堪摸到兵武部的边。进了兵武部也不爱老实上课，更不会循规蹈矩，炼器时总爱灵机一动添点料，一年炸掉的炼器炉得有十几个。

当时兵武部首座看见她就头疼，于是找机会把她从炼器的地方调走，让她去世界各地寻找炼器材料。这倒合了她的意。她心思野，在一个地方呆不住，正好能游历四方，打着‘找材料’的名号四处旅行。她在外交了一堆朋友，也惹了一堆麻烦。

有一次她说给我带回来一个好东西，我以为是什么神兵宝钢呢，结果是一只冬眠十七年的蝉，活的。我怕虫子，吓得直接飞了出去，她还在旁边笑！

她第一次与渡月尊者在战场上交手，回来之后我又惊又怕，却还是忍不住取笑她，说他俩道号相称，以后也是一对苦命鸳鸯。她像见了鬼似的瞪着我，我也没想到竟然会一语成谶……”

李玄漪说着说着，只剩下低泣声。

我默默听着，再度深化了我心目中星姑的形象——她叛逆，富有创造力，活力无穷。李玄漪说着烦她，其实话里话外都爱她。

星姑是一个跟我截然相反的人。

我循规蹈矩，服从权威，安于现状。

要是星姑穿越到异世界，绝对会大放异彩，开启一段属于她的冒险。而我根本不想冒险、探索，只想回到安逸的小窝。

我想了很多很多。

又突然反应过来——我为什么要与星姑比较呢？

我为什么要在意她的过去？

我为什么要好奇她的人生？

我为什么永远在拿她的闪光点，跟自己身上不堪的缺陷比较？

其实我内心深处是知道答案的。

只是我不敢对自己说。

“谢谢……前辈。”我感激地对李玄漪道。

她充耳未闻，仍陷在自己的思绪里。

我安安静静地不敢说话。

突然，李玄漪从摇椅上坐起，恍惚道：“对啊！我知道了，方才他问我的原来是这个啊……！我知道星姑为什么不能见我了！”

什么？谁问她了？什么意思？

她想到什么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李玄漪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然后跑到门前。

“我得去告诉……”

她倒下了。

我急忙上前去扶。

她的颜面泛着血一般殷红的色泽。之前闻到的杏仁味更浓烈了，这让我面色煞白，手脚发冷。

这是□□的气味。

有剧毒。

我终于知道了她在见我之前见过谁。

——严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