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会须弥芥子之术后，我鼓起勇气，跟段念搭讪了。

她身上有种和我导师近似的气质，从容不迫，清高自傲。

失去一足一臂后，她没有使用义肢，而是坐轮椅。她脸上也没戴面具，只是留长了头发，略微遮挡。看得出她精神十分强大，难以撼动。

公开课结束，授法大殿只剩我们两人。

“段首座……”我紧张到咽口水。

“嗯。”她连语气都跟我导一模一样，“何事？”

我赶紧搬出事先酝酿的几个问题，还没说两句，就被她打断。

“你问的比较复杂，我现在要去军机部参会，无暇解释。”她淡淡地说，右手从怀中取出一块传讯令，“子夜之后我有时间，到时候再联系。”

天呐，她人真好。

我赶紧收下传讯令，本来打算走了，突然想到什么，又回头道：“我推您去军机部吧！”

授法大殿在终虚庭核心区，不让飞天遁地。

她用轮椅出行多有不便，身边又没个弟子侍从之类的帮忙，我不能丢下她不管，还是送她去军机部比较好。

这话不知道怎么触了她逆鳞。

她面色一沉，说“不劳你费心”，然后自己走了。

我慢慢回过味来。她可能不愿意被人特殊对待。身边没人照顾，也是因为这个。

“等等。”我赶紧又追上去，“段首座，我们一路走过去要不少时间，还能多讲几句呢。您等等我。”

我也不提帮她推轮椅的事情，就跟在她旁边走。

段念这才缓和神色，开始聊我刚才的问题。

从这里到军机部，御剑只要十五分钟，走起来就难了。

亭台楼阁、仙山云海，曲折回绕，我们走了半个多时辰。

她的轮椅好像是自动的，或者用自身灵气驱动。反正也没见她推动，就会自己走。走到后面，我都恨不得借她轮椅用用。

“你跟渡月尊者是何关系？”

走到军机部附近，段念突然问我。

“啊……”我满头大汗。

“问的那几个问题都不像出自仙法。”段念淡淡道，“终虚庭只有他一个魔修。”

原来在道术行家眼里这么明显吗？

“我是他的徒弟……”我小小声说。

“他有徒弟？”段念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情绪波动。

“是啊……”她消息也太闭塞了吧？难道周围的人都不跟她提莫秉烛的事情？

她扫了我一眼，忽然冷笑。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莫非觉得我的形貌气质不像莫秉烛培养出来的？确实我们俩差别很大。

“陛下竟然允许他在仙域传授魔道。真是荒唐。”

段念冷然道。

我只能尴尬地笑。

“我也没学多少，影响不大……”

段念盯我一眼，我站直了。

“你既知我与渡月尊者有过节，还特地找来？”

我现在否认也来不及了。

“他说您长于此道，我就来问了。”

这回答让段念十分满意，她点头道：“我战时受命奇袭魔域，天门大开，终虚庭势如破竹，纵是渡月尊者也无力阻拦。”

我发现她对同一件事的看法和莫秉烛截然不同。

莫秉烛觉得自己赢了，因为他斩断段念一臂一足。

但是段念觉得自己赢了，因为她的使命完成了。她将仙域的人直接传到魔域后方，达成了奇袭的策略。

论格局，还是段念大一点。

但如果我是那个被斩一足一臂的人，我肯定觉得自己输了。不仅输了，这辈子都完蛋了。

如果段念是“胜者”的心态，说不定她不会很讨厌莫秉烛。

“段首座，请进吧。”

军机部出来一名青年，面相年轻，但是气质深沉。他穿着军机部的玄黑色长袍，上覆白色云纹。气质优雅内敛。从头冠到靴子都一丝不苟，精细的布料上每一条接缝都对齐了，半点尘埃都看不见。

我看他气质就不太像一般人。

果然，段念淡淡道：“申首座。”

此人就是军机部首座申夏。

严晔说他是个硬茬子。但是我听说他的实力不算突出。可能是智力方面有优越性。

他掌管军机部多年，整个仙魔战争期间，都担任仙域的战场总参谋。

“今日有人送你？”申夏看着我，略有些惊讶。

我知道段念平时没有随从。

她尽量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我赶紧说：“不不不，我是找段首座请教问题的。一起走了一段路。”

“多谢。”

申夏朝我微微倾身，然后推着段念的轮椅进去了。

段念表情冷淡，也没有跟我道别。

我觉得诧异。

申夏对我一个陌生人，礼数还挺周到的。

而且他去推段念的轮椅，对方也没有拒绝。

我的第六感正在疯狂报警。

晚上，我喊了燕平芜一起吃饭。

等菜的时候，我把芥子帐篷给他看。

“厉害。”他说，“你师尊教的吗？我认识的人里就他会这个。”

“我去上了道术部的公开课。”我半真半假地说，“课上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