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遍遍告诉自己要耐心。
这跟文物修复是一样的,慢慢擦去表面的尘土,将碎片凑齐,最终事物的原貌就会自己显现出来。
这一天,晚课照常上。
莫秉烛今天心情似乎不错,靠在屏风边看我练习法术,偶尔指点一句,语气里居然还带点笑意。
“你近日似乎格外好学。”他满意道。
那当然。
为了跟段念有话题聊,我天天都看艰涩难懂的道术理论书。
“都是师尊督促得好。”我非常流畅地拍马屁。
莫秉烛悄无声息地走近两步,停在我面前,眯着眼观察我。
“你口中有几句真话?”
我的心瞬间一沉。
幸好他语气漫不经心,是随口说的。
“师尊,我真的很感谢您的督促啊……”我尴尬道。
“虚伪谄媚。”莫秉烛淡然道,“还是初见时真挚可爱些。”
这能比吗?
那时候,他是我一辈子只见一次、即将飞升的前辈。
现在他是我导师,我的直属上级。
而且我这不叫“虚伪谄媚”,叫“高情商”,是重要的生存技巧。
“呃……多谢师尊夸赞。”
我继续拍马屁。
“夸赞?”他侧了侧头,又冷笑,“罢了。今晚就到这儿,明早再继续吧。”
我立刻闭嘴。
完蛋,又生气了。本来他今天还难得心情挺好的。
我将鬓角被汗打湿的头发别到耳后,坐着船离开。
船猛一晃,我被溅了满脸水。
回头才发现是那条大鱼推了船一下。这鱼才跟莫秉烛一起生活多久,就学会欺负我了。
我想骂两句又努力忍住。
“……算你有劲。哼。”
白眼鱼,连每天喂它的人都敢惹。
岸上的莫秉烛突然笑了一声。
我抬眼望去,不知是天上还是水中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凛冽苍白,冷得像刀,凿刻出俊美无俦的面孔。我刚才听见的笑声仿佛是幻觉,他脸上明明没有任何表情。
莫秉烛淡然道:“倒是挺通人性的。”
说的谁?
我还是鱼?
我狼狈地拧了拧裙子上的水,全湿透了,还有好多湖底的泥点。
我抄起桨就往回划,赶着回去换衣服。
结果那鱼又从水里拱了出来,我连人带船被它掀翻。
真是气死我了。这死鱼就天天帮着莫秉烛欺负我吧。等我走了,他肯定会把它饿死。
“……你还不如它通人性呢。”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我面前。
所有青筋凸起的地方,都有金色纹路覆盖。无论掌心或掌背,皮肤都是均匀的黝黑色,略微粗糙,指甲反着月光,就像对猎物伸出爪子似的。
我迟疑着不想碰他。
莫秉烛的手悬着两秒,然后一把揪住了我的胳膊,把我拖回了岸上。
“这鱼喜欢你,所以不喜欢你乘坐的船,它想要你骑着它。”
他随手甩了甩水,这么告诉我,
它这么爱我,我却觉得它恨我,所以莫秉烛觉得我比鱼还不通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