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心里偷偷翻白眼。
对于莫秉烛这种人来说,“爱”是简单又自我的事情,是一种纯粹的心理表现。
只要他心里爱了,那就是爱。
至于我感觉怎么样,根本不关他的事。反正湿透的衣服又不是他来洗。
“我不要骑它。”我说。
假如鱼把我拱下水,我就骑着它回去,它以后会经常把我拱下水。让它认为伤害我就能得到我,是一种绝对不能纵容、不被允许的行为。
以上是我从严晔身上汲取的教训。
“你既然不喜欢,又为何要带它回仙域?”莫秉烛问我。
我拧了一把裙子上的水。
“师尊……是你捞的鱼啊。”这人是不是年龄大了记性不好。
莫秉烛解释道:“你都失去意识了,还拉着鱼鳍不放。说让我救救它。”
我说我不记得了。
莫秉烛摇头,没再同我争辩这件事。
“走吧。”他又朝我伸手。
我愣了一下。
“你既不愿意骑鱼,又不能坐船……”他微微颔首,示意我牵他,“那就跟我走吧。”
“为什么浴月湖不能飞呢?”
“我布设了禁制。”莫秉烛理所当然道,“不想有人在我头顶乱晃。”
难怪终王信任他。他俩都爱这套阶级森严的规矩,可不是有共同语言吗?
我应该请教一下燕平芜。
他每次都用武器形成索道,直接从对岸甩过来。
等等,这可能正是莫秉烛不待见他的原因。
莫秉烛等了两秒,直接上手抓我。
我被他拖到了湖对岸。
跟他握着手的时候,湖水浸透银色月光,质感好像变成了非牛顿流体。我的脚踩在水面上,有种奇异的张力,完全不会下陷,甚至微微地感觉在上浮,重力完全不存在了。
月面行走的体验十分新奇。
我记得莫秉烛现身魔域时也是御空而行的,很帅气。
“我想学这个。”我对御剑已经审美疲劳了。
“哪个?”
他肯定是明知故问。
“这个。”我跺了跺脚。
“这是‘奔月’,一种身法,不难。慢慢修炼噬月心经,往后自然而然就会了。”
“一年学得会吗?”
“……”
到岸了。莫秉烛看了我一眼,松开手道:“我已许久不计年数,不过一年应该不行……”
好吧,他的时间单位可能是百年或者千年。
我失落地站在岸上,跟他拜拜,然后回到了自己的蜗居。
很快我就接到了去魔域接头的任务。
出发之前,我还跟段念见了一面。
当时授法殿灯火通明,她结束了一天之中的最后一堂课,坐在轮椅上,面前摊着一卷玉简。
她见我走近,只淡淡抬眼:“何事?”
“段首座,这是看的什么秘籍啊?也推荐推荐给我。”我好学地问。
段念合拢玉简,没有说话。
我看见背面有“战史”二字。
看来我这些天的恭维、夸赞奏效了,她竟然关注起战史,忆往昔峥嵘岁月。
我探着头看她那卷玉简。
“是战史啊?好巧,我最近也看了这一卷,看完就对您很崇拜,一直想问当年您是如何在魔域后方稳住心态、开辟通路的?听说当时军机部给的任务紧急,您孤军深入,一往无前……”
段念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一扣。
声音不太明显,但我听见了。
“只有我能办到。”段念淡淡道,“舍我其谁?”
我心里很钦佩她,嘴上却道:“申首座对您一定很信任吧。不然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您。”
空气忽然安静得可怕。
段念倏忽抬头,独眼这黑发下闪着光。
“申夏……”
“嗯。”我怕她看几天都看不到这节,赶紧剧透道,“这个任务是申首座签发的。”
段念是个孤僻封闭的人。
她连莫秉烛收了个徒弟都不知道,而这事儿早在终虚庭传遍了,至少首座一级是清楚的。
我猜除了莫秉烛之外,还有很多与她本人相关的流言蜚语,都没有传到她这里。
就包括当初她接到的任务,究竟出自军机部何人之手。
明天我将赶赴魔域。
所以今晚我得努力尝试挑拨离间。
“夜深,回去歇息吧。”
段念面色沉冷,似有不悦,直接对我下了逐客令。
我忐忑不安地离开了授法大殿。
第二天去魔域接头,我都满脑子想着段念的事情。
我接头时所走的秘密通道,就是道术部的手笔。
须弥芥子,变化无穷,精妙绝伦。
我在几乎无限的空间之中,来回穿行了不知几日几夜。
即便有人紧跟在我背后,也不会走向同一条路,不会回到同一个出口。
这通道不是段念本人所设,却也得了她的神髓。她战后在道术部教书育人,作出了不小的贡献。
好不容易我才抵达目的地,是一个魔域海岛,荒无人烟。
与我接头的是一个鬼鬼祟祟的魔修。
声音和面容都接受过伪装。
据说她是终虚庭潜伏在万魔宫的高层。
我与她交接情报,但我本人对情报内容没有知情权。
她会把信息加密之后给我。
我回去交给莫秉烛,再由莫秉烛上达圣听。
和上次接头一样,我们俩要对暗号。
我直接用莫秉烛的暗号。
“何时月升?何时月落?何时明月再照我?”
本来我想着段念,对这个任务心不在焉。但是对方回答的暗号,却像雷霆般击穿了我的思绪。
她答道:“几更星转?几更星移?几更残星难渡我?”
我也戴着面具,惊骇的表情藏得严严实实。
根据之前的经验,暗号都对应本人尊号。
莫秉烛尊号“渡月”,所以暗号与月有关;尊号“训春”的魔尊,暗号也与春有关。
眼前这一位,尊号为“星”。
我只知道一位尊号为“星”的仙尊。
“这是情报。”对方拍了下我的头顶,“你回去要小心点。”
一段毫无意义的字串流入我的脑海。
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这些字串经过了复杂的加密,就算我知道也没关系。
更何况我根本不会知道。
我只是情报的载体,知道它存在,却不知道它具体是什么。等莫秉烛抽走这串字,交给终王,终王才能读取它。
“您、您也是。”我有点结巴,“注意安全。”
“说什么呢,我是让你小心情报安全!”对方不禁笑了一声,伪装之下的活泼形象呼之欲出,让我隐隐窥见某种真相的轮廓,“罢了,你自己也多注意。”
“是……是!”
我强打起精神,完成了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