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隐隐记得莫秉烛跟星姑解释过一次原因。不过他讲得轻描淡写，我以为是他随口扯的呢。

“有这种羁绊的人，通常也不会选择飞升吧。我们部中首座就是放不下病弱的曾孙，所以修为到了也没走。最近有了新药，她孙儿康复了，所以她觉得再无牵挂，可以走了。”

白晨钟说，她也提到了莫秉烛，“对了，渡月尊者当初为什么失败了？”

“这种情况……”宁无忧认真道，“大概率是自以为没什么影响，结果等飞升的时候，才发现影响巨大，还完全压制不住、摆脱不了。于是毫无预兆地失败了。”

“啊……”白晨钟发出很少女的一声轻叹，“星姑……吗？”

宁无忧点了点头。

原来其他人都是这么看待莫秉烛飞升失败的。

道别宁、白二人后，我的心情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因为我回忆了莫秉烛飞升失败的原因——他是因为我才失败的。

我当时心想，这人跟我只见了一面，聊了十分钟，就想把锅甩给我，真是没点自知之明。

现在想想又感觉他不太像甩锅。

因为他是对我假扮的“星姑”说的。

他没必要对星姑说这种谎。以他和星姑的情谊之深，完全可以说是因为星姑才留下的。星姑肯定能理解。外界也基本都是这么猜测的。

他居然告诉星姑，他因为我飞升失败了。

我突然意识到，这家伙可能间接向我承认了一件大事，而我这么久以来都没有察觉。

这天晚上的自习课我心不在焉，半点精神都没有。

等到月上中天，莫秉烛才刚醒。

他的黑色长发散乱地落在鳞甲之间。侧脸都压出甲片的痕迹，和下颌线上的护颈鳞甲连成一片，透出强烈的人外气息。如果他有角，可能是条大黑龙。

他掩着唇打哈欠，慢慢从屏风后面踱出来，扔了一枚小玉瓶给我。

“把这个吃了。”

我一看，这怎么有点像拾花节下进流觞曲水的致幻药？

“……为什么给我下药？”我问。

莫秉烛冷冷睥睨着我，露出下三白，不悦道：“御王司的新药。一次服用，永久耐受。所有密探都必须吃。陛下不想再看见拾花节的混乱了。”

“那我回去吃。”我揣起瓶子。

莫秉烛让我就在这儿吃，有什么不良反应，他可以及时处理。在家里吃死了都没人知道。

我才不要在他面前服用致幻药呢！

万一我像尹梦鹤一样突然开始发一情，或者跟他讲现代的事情怎么办？

我坚定地摇头。

在终王的命令上，莫秉烛是不讲任何情面的。他直接夺回玉瓶，掐着我的下巴就把药灌进去了。

我都还没反应过来，这东西就已经瞬间渗透全身经脉。药液带来的丝丝缕缕凉意让我恐惧不已……

等等，凉意？

我没有感觉浑身燥热。

也没有任何不适。

“师尊，你拿错药了。”过了一会儿，我还是一切正常，不由怀疑地看着他说。

不知为何，莫秉烛的表情有点凝重。

他微微弯腰，颇具攻击性的峻丽面孔在我的视线内放大。那双金瞳直勾勾地看着我的眼睛。他还伸手扒拉了一下我的眼皮，观察瞳孔情况。

“你以前服用过这种药吗？”他问。

“这不是御王司刚开发的新药吗？”我有些不舒服地闪躲着他呼出的热气，“我见都没见过！”

“瞳孔涣散。经脉内灵压很低。”莫秉烛仍皱着眉，慢慢从我身边退开，手也离开了我的皮肤，动作非常轻，好像害怕惊扰了什么，“药有效。”

可能我的反应比较小？

那太好了，我不会在他面前乱说现代的事情。

莫秉烛的表情一点也没变，还是很凝重。

“那……我回去了？”我不确定道。

“等药效过去再走吧。”莫秉烛语气深沉，金瞳闪烁着不祥的光，像在考虑什么关乎生死的大事。

我气恼道：“我没有不良反应，不会有事的。”

“等体内灵气正常了再走。”他略微抬高声音，语气介于严厉和无奈之间。

我就这么百无聊赖地呆到了深更半夜。

莫秉烛没有回房间，而是一直站在我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用余光看着我。木板下面，黑水荡漾的月光也很亮，比他的眼神更清冽，也更刺目。

“差不多了……”他远远观察着我，从瞳孔到手脚，“回去吧。”

我有点莫名其妙，又暗自松了口气。

没过几天，我接到新任务。

和御王司近二十名密探一起，负责封疆部首座的飞升准备工作。

我和谢池春分到一组。

忙碌时，我问他是不是也吃了那个像“疫苗”药。

“所有人都要吃的，毕竟一次服用，终身耐受。”谢池春说。

“你吃了有什么反应？”

“这个……”虽然隔着面具，不过我还是感觉到一丝尴尬。

我见他为难，就没多追问，换了个话题道：“有没有人对这种药免疫？”

“夺心丸吗？”谢池春道，“目前没发现天然耐药的人存在。”

谢池春说，这种药可以让人看见自己内心深处的欲念……很适合制造混乱或者用于审讯

看来我是个无欲无求的人。

真不错。

“不过有种情况可能导致看不见幻觉。”谢池春补充道，“比如你渴望灵石万两。把你放在一个装着万两灵石的房间，服药是看不见幻觉的。因为你面前已经有了你渴望的东西……”

等等。

……

……！？

啊！？？？

我说怎么莫秉烛反应那么奇怪。

完了。他不会觉得我渴望的是他吧。

我真的渴望他吗？

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我不要变成那种健身爱上教练、军训爱上教官、修炼爱上师尊的人。救命啊我不要我不要。

我安慰了自己二十分钟，才勉强冷静下来。

不管怎么样，我在莫秉烛面前对致幻药没反应，绝对是好事。

因为我的穿越秘密又安全了。

不过整件事依然非常尴尬。

特别是莫秉烛肯定知道情况，但他什么都没说……这和上次我送他一个姻缘符，他沉默收下有什么区别！都是避免让我尴尬而努力表现如常……

救命啊！！！

我现在就要回现代。真是太可怕了。我感觉无地自容。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