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通常很有耐心。
我曾拼起一个碎成几千上万块的花瓶,也曾把粉末变成完整的雕塑,还尝试过将面目全非的画作清理干净。
但是在回家这件事上,我真的一天也等不了了。
因为这个世界正在对我产生影响。
我每天都更在意这里的人。
我开始幻想,假如白晨钟是我的室友、同学。假如燕平芜是我师兄。假如尧师姐的饭店就开在我楼下。假如莫秉烛在我身边有个位置,绝对不是我导师。
假如我可以穿梭于这两个世界,既不用放弃这里的人,又赢回我自己的生活……
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在我的脑海里发芽。我必须在它变得强烈之前,回到我自己的世界。
我跟严晔经常在一起。
他晚上会来我的小屋,或者我去他那里,一起讨论回到现代的操作细节。
这需要削减大量自习时间。
不过莫秉烛的“责备”都停留在例行公事的程度,我觉得无所谓。
致幻药事件后,我们处于一种“他知道但是要假装不知道”以及“我知道他知道但我要假装不知道”的状态下。这样才能维持一个比较正常的关系。
作为全仙域最伟大的间谍,他伪装得非常好。
我完全感觉不到他的变化。
不过他肯定不介意我偶尔旷课。跟他呆得太久只会加深依恋,这样对我们双方来说都很麻烦。
从他的角度来说,无论是出于伪装还是确有其事,都有个“虚星换月”的盟约高悬其上。盟约作为“拜星月慢”身份伪装的一部分,涉及到仙魔之间的宏大战略,他是不会轻易动摇它的。
从我的角度来说,要尽可能降低这个世界对我的吸引,然后完美地返回现代。跟他搞这种没有意义的暧昧完全就是浪费精力,还很影响心情。
总之,出于现实因素考虑,我开始花更长时间跟严晔相处。
白晨钟已经默认我们俩以后会在一起了,还悄悄问我什么时候搬去驯兽部,别住这破房子了。
我不谈严晔,只说我攒了点钱,确实可以买新房子了,改天一起去看。白晨钟十分为我高兴,满口答应。
封疆部首座的飞升相当顺利。
可能是上次莫秉烛飞升失败,十位首座都没压得下来,导致终王有点阴影。这次它为飞升准备的力量很充足。
可惜,无论是阵法还是人员,一个都没用上。封疆部那位首座很爽快很利落地飞升走了。
我因为工作结束得太早,甚至帮宁无忧打了会儿杂,去问道广场拉了很多庆祝横幅。
在我对宁无忧进行一些无情又夸张的吹捧时,严晔也悄悄接近了封疆部的碎片,尝试分光定影。
这次碎片交接和兵武部星姑那次一样。
都是在一个宝库里。
宝库只有首座本人能进入。
严晔的伪装技术很出众。
制造伪装需要伪装对象的身体组织。
我们肯定搞不到封疆部前任首座本人的身体组织。但是我想办法搞到了她曾孙的。
那个曾孙多年病弱,在很多医馆都留着血样、发丝之类的东西。只要逐一排查过去,然后偷取出来就行。医馆的保卫力量可比宝库低多了,我们很快凑齐了足量的原材料。
“有了曾孙的样本之后,就可以复现出首座的身体组织。”
严晔一提出这个方案,我就在质疑。
我虽然是文科生,但好歹也上过生物课。生物发育是无法复现的。这从细胞层面来讲,不可能实现。
他要是真能操作成功,可以直接锁定诺贝尔生物学奖了。
“可以的。不是原样复现。是从曾孙身上找到属于首座的基因组,再用现代技术和法术进行编译组装……”严晔解释说,“宝库的识别手段没有精密到能识别人工编译和天然生长的程度。”
他说的技术手段是CRISPR-Cas9基因编辑技术。
我没听过,但是大为震惊。
就算他自己生造了一个词出来,我也无法分辨。这都不是细胞级的操作了,是基因工程。采用修道界的器材、法术,完成速度超快。
我一直都知道严晔修动物行为学。这个专业拿的是生物学博士学位。不过这次他的专业硬实力还是让我震惊了。
这种工程量是一般人能独立搞定的吗?
“这个技术在驯兽部已经很成熟了啊。”严晔理所当然道,“不然为什么我们自己的灵兽在斗兽场总能赢呢?都得感谢基因编译技术。”
修道界的生物在他手下真是遭老罪了。这种东西在现代也有伦理疑虑吧?怎么修道界没人管他呢?
不过他这么能干是好事。
飞升一开始,严晔就潜入了宝库。
结果对方飞升得太快,他到现在都还没完成分光定影。
宁无忧也不是立刻要拿碎片,如果他回得早,我们再尝试找别的机会。如果他回得晚,这次就直接成了。
现在他身边围着的人可多了。
我一边打杂,一边替严晔望风,最后有惊无险地完成了分光定影。
封疆部首座果然是个炙手可热的好职位,给我们的行动提供了极大便利。
目前我们掌握着九部碎片。
我和严晔讨论了具体的回归策略。
我觉得可以参考黄帝飞升,只要鼎完整了,就会打通世界的壁垒。
严晔似乎对我们穿越过来的情况也没印象了。他问我这个鼎是一次传一个人,还是一次传一群人。
“史料载,黄帝飞升时,还有群臣后宫七十余人随同飞升。而且你应该有听过所谓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理论上,一次性传送多人肯定是可行的。”
我让严晔不用担心。
我不了解基因编译,严晔也不清楚史料。他肯定不知道随同黄帝飞升的人,有飞失败掉下来的情况。
我们还要策划行动时间。
因为一旦鼎组装起来,可能产生恢弘庞大的异象,引起人们注意。穿梭是有个过程的,万一被打断就完了。
所以我们得小心行事。
要尽量挑在一个所有人都忙碌着的日子里行动。
我觉得明年大考比较合适。
那肯定是终虚庭一年中最忙的时候。各个地方都戒严,四处遍布禁制,不太容易被发现。
但严晔说大考时间太近了,有点仓促。而且他作为首座,必须出席,略有不便。
他觉得“星河竞渡”那个时间不错。
很多人参加,而且参加地点是个独立、封闭的结界。就连终王也关注比赛,还亲自颁奖。
我说那拾花节也不错。
守备力量都集中在终王这边,我们可以单独走远点,趁乱跑了。
结果严晔又不同意。
他要为终王祝寿,拾花节必须在场。
我们把全年所有重大节日都排了一遍,最后发现还是星河竞渡最合适。
“你为什么不想在星河竞渡那天走?”严晔看得出我在推脱。
我的理由有点幼稚。
“我玩那个可厉害了你不知道。”我认真告诉他,“没准还能赢个灯呢。”
“什么灯?”严晔对这些大众娱乐不了解。
我哀叹一声,最后还是同意在星河竞渡时行动。
“你这么想赢,那我们比完赛再走呗。”严晔挑眉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