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秉烛这次的操作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启发。我意识到,有些“法门”是不会被拿到台面上来讨论的。
莫秉烛觉得,他教我的修炼方法不能被外人知道。
那同样的。
燕平芜跟我讨论“身外化身”时,肯定也藏了一些“不应该让善良无辜的小师妹知道”的法门。
星姑身化二重的方法,肯定就是其中之一。
该怎么找这种“外道邪法”呢?
我觉得严晔可能知道。
但我一直避免跟他讨论星姑。星姑活着其实对我们威胁很大,严晔可能会想斩草除根。所以我不愿意让他知道这件事。
我很快想到了一个点子。
从御王司的书库里借一本法条,然后对照着看,哪些法术是终虚庭明令禁止的。
不到半个小时,我就找到了。
“夺舍”。
直接侵占一个跟自己形体接近的人,压制或者抹杀对方的神魂,篡夺其身体控制权。
魔域那个星姑,声音和面容都接受过伪装,我没看到脸。
但我实在读了太多遍游记,知道她说话的语气和口癖。
我也反复看过太多次严晔提供的留影球,把她的每一个动作细节都记在脑海中,包括说话时的咬字和声调起伏、撩发使用哪几根手指、抬手时的幅度、走路的步态,等等等等。
这种相似感,就算是外表相同的双胞胎,也绝对无法做到一模一样。
但是,同一个灵魂,操作两具相似的躯体,就有类似的效果。
“夺舍”还能解释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星姑的弟子、朋友不能见她,甚至之前连莫秉烛都很少去找她。
因为她同时操作两个身体。
假如魔域那边正在完成潜入行动,仙域这边突然有人找她玩,心分二用,对于间谍来说很危险。
将她的本体隔绝起来,其实也是对她的保护。
之前调查严晔,御王司启用了她的本体。魔域那边应该是静默状态。
接着,严晔杀了本体。神魂回不了,只能寄宿在夺舍体上。但星姑远在魔域,也没办法直接告诉终虚庭这件事。
再后来,终王停止对严晔的调查。对上级来说,魔域那边的夺舍体又重新启用了。所以终王让莫秉烛去交接情报。我自荐前去交接,然后发现了星姑的存在。
那星姑传回来的情报很危险啊!
严晔杀掉仙域的本体,魔域那边会知道是他干的吗?还是说,受创后会有点断片?
这种技术细节,我从法条里看不出。
如果星姑从魔域传回来的情报里,包含自己本体死亡的信息,那我就不能再用那个伪装了。
我得立即处理严晔。
假如终王收到情报后,没有抓捕严晔,有两种可能性。一是它确信严晔有“同谋”,准备钓我出来。二是情报里压根没有星姑的死亡信息,这当然是最好的。
但我不能赌后者。
现在要做最坏的打算,即:星姑知道是严晔杀的她,也已经把相关情报传递回来。
终王按兵不动,是因为它认为严晔有同谋,想放长线钓大鱼。
我跟严晔走得很近。
但是跟严晔走得近的人多得是。
那些常在赛马场、斗兽场混迹的人,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论怀疑的优先级,我作为御王司密探,肯定在后头。
我依旧正常地跟严晔、燕平芜这些人来往,没有突然改变行为模式。
同时,我开始深入调查那个来自内监司的首座——巫觅影。
这个人也是战后年轻才俊。
“年轻”和“才俊”的程度与严晔不相上下。
他大考夺魁,当年正好是监尉大人做择业问询,所以他被大领导本人亲自邀请进了内监司。
他履历极为丰富,每一条拿出来都是别人奋斗一辈子也望尘莫及的高度。历任六部总督,下驭督察使百人,深得监尉信任。
这次他上任炼丹部首座,也看得出终王对他寄予厚望。
“内监司”是终虚庭的内部监察机构。
在这里任职,少不了与人结仇。
严晔就跟这个人关系不好。
因为巫觅影管食药品的审查监督,兽药、兽粮、疫苗也都包含在内。严晔又在偷偷搞转基因实验。多的时候,他手下的灵兽繁育基地一年能被罚七八次。
也难怪严晔不喜欢内监司,内监司拿他当提款机使呢。
宁无忧其实也跟巫觅影关系不好。
那天饭桌上他就讲了,巫觅影负责审查药方,做事严谨——翻译过来就是,查得细,喜欢卡他们办事。
不过宁无忧擅长以柔克刚,所以很少吃亏。
严晔还是太有钱了,懒得跟内监司废话,赶紧交罚款,尽早开张。所以那天他才跟我抱怨,巫觅影“肯定捞了不少”。
年轻有为,身居要职,手握大权。
捞的还不少。
我心想,巫觅影应该可以解除严晔目前的危机。应该好好计划一下。
在时机到来之前,我都过着平平淡淡的修炼生活。
每天早起去浴月湖,看看莫秉烛起床没。在睡觉就不吵他,醒了就跟着他修炼一会儿。夜里他一般都醒着,可以修炼到很晚。
我担心一直抽取他的修为会不会有副作用。他本来就每天困困的,懒懒的,别给我抽坏了。
“师尊,你会不舒服吗?”
“……什么?”他又耳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