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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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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现在下着雨,走在没有人的长街上,像不像我和娘子第一次遇见那次?只是当时不敢碰娘子,现在倒是可以光明正大背着娘子了。”

“好像是。”絮凝抬头看了一眼手里撑在他们头顶的伞,她突然发现这是自己之前那把油纸伞,“这把伞也是当时那把伞。裴思和,你是不是故意拿着这把伞出来找我的?马车也是恰巧去修缮了吗?”

裴思和笑声更大了一些,说道:“娘子聪慧,什么都瞒不住你。本来以为是毛毛雨,才这样做的,没想到这雨那么大。我只是想回味一下我和娘子初遇的时候,我下次不会了。”

雨顺着伞沿落下来,一串串落下来,像是一帘珠帘。絮凝心里莫名一热,她悄悄亲了亲裴思和的发稍。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被触动,可能是裴思和的话太过真挚直白,没有丝毫感知到絮凝当时初遇藏下的算计。

“没事啊,我们现在一起慢慢回家吧。”

-

回到府里,两个人身上都湿了大半。下人赶忙给他们烧水洗澡。

裴思和把絮凝放下来,她的鞋还是湿透了,裙摆也沾了泥水。他蹲下来,替她脱了鞋,放在廊下。

“你先去泡泡热水澡。我去另外一个屋子里洗。”

“嗯。”她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

逢春已经备好了热水,絮凝泡好澡,逢春又拿干帕子替她绞头发。裴思和也整理的差不多,推门进来找她。逢春识趣退下。

裴思和手里一直把玩那方絮凝给他挑的玉枕,十分宝贝。

“娘子眼光真好,这样我夜里就不热了。”裴思和抬头,含水的桃花眼温柔凝视她,“以后娘子要是再和朋友出去买东西的话,告知我一声,我去接你。”

絮凝说道:“她不是我的朋友。”

“什么?”

絮凝拢好外衣,说道:“你入京虽短,但应该听过宁安郡主的名号吧?”

“是,但她不是入京的养病的吗?”

“养病是养病,陛下对她极为宠爱。今日你见到的那个女子就是宁安郡主梁紫韵,她入京不过几个月,我怎么可能有时间和她接触?她又怎么会是我的朋友?只是今日恰好遇见了。”

“那娘子先前答应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说好,去她府上玩玩。”絮凝想起梁紫韵的表情,难以言说的感觉蔓延上她的心间,“你……你好好处理你的案子吧。”

絮凝本来想让裴思和和梁紫韵少接触,但怎么都觉得这句话没必要,所以她只是让裴思和好好做他的少卿,好好处理他的案子。

“小姐,姑爷,外面的大理寺人来找。”逢春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娘子,我去看看。”裴思和出门,好一会他才回来,不过他没进屋,他声音从门外传来,“大理寺那边来了人,说旧卷有了新线索,让我过去一趟……”

絮凝有些惊讶,现在雨可是越下越大,这么着急吗?

絮凝说道:“现在?”

“嗯。是很重要的事情,我现在必须出门。”

“那你小心。”

“好。雨大了,你记得锁好门窗。”

絮凝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雨还在下,越来越大了。她翻出一只小瓷瓶,打开闻了闻。香味很浓,是今早梁紫韵让她拿着的。

她仔细回想一下梁紫韵身上那种香,香气很奇异,说不上来的味道。不浓,闻着清淡。不仔细闻几乎闻不出来。絮凝体制特殊,百毒不侵,无病无灾,嗅觉也极其极其灵敏,对这些熏香草药。

梁紫韵身上那股香气,不像是药香,也不是京城里常见的香料,也不是郭瑛纭给她这种波斯那边的浓香,闻着味道也不像。是山东特有的香料吗?

“逢春。”絮凝喊来逢春。

“你帮我去弄一些山东的香料吧?”

“好,等雨停,奴婢明天一早就去。只是小姐,为什么突然要那边的香啊?”

絮凝笑了笑,自然撒谎道:“听说那个味道清淡,好闻,想换换。”

但她得小心了。梁紫韵莫名约她入府,还有她看向絮凝和裴思和的眼神,都让絮凝心里说不出的怪异的之感。

-

另一边,裴思和冒着大雨赶到了城外的破庙。

庙不大,年久失修,屋顶有好几处破了洞,雨水从屋檐上的破洞漏进来,在地上积了一个又一个水洼。庙里已经站了几个人,沈矜也在,还有官服的,便服的,都是这些日子跟着他查刘尚书案子的。

角落里蹲着一个男人,穿着灰色的粗布,全身脏兮兮的,双手抱着头,看不清脸。

“就是他。”沈矜压低声音,“他就是刘府的家丁,之前跟着过刘德临。刘尚书死后,刘家把下人都遣散了,刘德临身边也没这个人了。我打听了很久,终于在这里找到他了。他在这里躲了好几个月。”

旁边的衙役说道:“大人,我们问过了好几遍了。他什么都不肯说,装疯卖傻,我看,带回寺里,一拷打,什么都说了。”

裴思和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个家丁。家丁抬起头,露出一张黝黑的脸,整张脸爬满皱纹和小坑,看着四十来岁,嘴唇干裂,青紫色德嘴唇还在发抖。

“你叫什么?”裴思和问。

“别杀我啊!”

“刘尚书府上的?”

“别杀我啊!。”

“你知道什么?”

男人眼睛睁得极大,极为害怕,他还是那一句:“别杀我啊!”

一个衙役看不下去了,一脚踹向他,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大人问你什么,就答什么!”

裴思和没来及拉开他,他冷冷瞥了一眼那个动手的衙役,吓得他不敢动弹。裴思和伸手扶起男人,丝毫不介意他身上的泥污。

“你可以告诉我,刘尚书,你知道什么吗?”裴思和的声音温和又安定。

男人稍微被安抚一点,慢吞吞说道:“尚书啊……爱吃甜。每天都要吃好几盘点心,厨房的人都知道……什么桂花糕、桃花糕、梨花糕……他肝阳上亢严重啊,每一次夫人说他,可他还是很喜欢吃糕点……”

沈矜情绪激动起来,拉扯那个男人,说道:“不是这样,你有没有在府上见过陌生的小孩!”

一道寒光从庙门外射进来。

裴思和的反应很快,他听到声音,侧头一躲,箭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去,钉在身后的柱子上,箭尾还在嗡嗡颤。他听见一声闷响,转过头,那个疯癫恐惧的男人已经倒在了地上,喉咙上插着一支箭,血从箭杆旁边汩汩地往外涌。

“有刺客!”

“保护裴大人!”

庙里乱成一团,沈矜惊魂未定看着慢慢挣扎的男人逐渐不动。几个官员缩到柱子后面,有人拔了刀,但门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裴思和捂着脸上刚刚擦出来的伤口,不深,但已经破皮了,往外冒着血珠。

沈矜颤颤巍巍蹲下来,伸出两指头,去探男人的气:“啊啊啊啊!他死了!”

“裴大人。”一个衙役颤着声音说,“这案子……还查吗?”

裴思和站起来,看着柱子上那支箭,箭尾的羽毛是灰褐色的,用的是军中的制式。他没有说话,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如今明目张胆,连箭矢款式都不掩饰。裴思和刚刚和男人站在一条直线上,要不是裴思和反应快,那一箭,能直接要了他们两个人的命,一箭中两。

官官相护,官官勾结。

旁边的一些官员面面相觑,有人开始往门口挪。

“裴大人,我们都说了这案子最好别参与,现在事情闹成这样,我们就先回去了。以后我们也不参与了。”

“走吧。”

几个人如蒙大赦,拱了拱手,匆匆出了庙门,消失在雨里。一些跑得慢的,被沈矜死死拽住,他喊道:“裴兄,你怎么能让他们走?!这案子……”

“让他们走!”

沈矜从未见过裴思和如此凌冽神色,他下意识松开手,剩下的官员迅速跑了。

只剩下裴思和和沈矜还站在原地,裴思和看着那具瞪大双眼的尸体,雨水继续从屋顶的破洞里漏下来,滴在血泊里,溅起小小的血花。

良久,裴思和蹲下来,伸手把男人的眼睛合上。

“对不住……”

裴思和想叫他的名字,却发现他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掌心下的眼皮还有温度,死去的男人手上有大大小小的厚茧。

可想而知,他在刘府为奴仆之时,有多么卖力干活。

他眼睛睁得那么大,有多么想活下去。

多么想活下去,好好生活的人。可裴思和连他的名字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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