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天荒的,崔悦没有选择离开,也没有刨根究底地询问,而是仰起头,透过枝桠去看云中月。
半晌后,崔兰茵听见她说:“你要自散修为,我来此陪你。”
崔兰茵不禁侧首,惊讶她为何能猜到此事。
但她脑中闪过空桑衍的模样,顿时闷闷不乐地沉了脸色,连仇恨她的母亲都愿意识大局,陪她共渡难关。
可他却不愿意。
都这种时候了,还想向她索取欢愉。
明明丧失修为是件令人伤心的事情。
她虽是神域剑道第一,见识过无数人与事,在感情上却依然是个懵懂的少女,也会因为喜欢的人感到伤心难过。
所以她对他说了重话后,又独自躲在林间难过,何尝不是一种逃避?
她撇嘴问:“你怎么知道我要散修为?”
崔悦哑然失笑:“因为我们有血缘关系,若是猜不透你的心思,那才是奇怪了。”
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确认崔兰茵摸不着头脑。
明明在此之前,崔悦对她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厌恶。
但她不去计较崔悦的存在,是去是留,皆凭意愿,无人会强求。
毕竟这林子不是她家。
待到月上枝头,子时将近,崔兰茵掌心合拢,布下一道结界。
月白色的光芒笼罩住一方土地,连同崔悦在内。
结界内没有邪祟、没有杂念,唯有柔和的神力萦绕在四周,护住结界中的人。
崔悦拿出一张帕子,悄悄侧过头去,擦拭眼角的泪水。
这股神力让她感受到久违的温暖,亦让她陷入无尽的痛苦中,就像记忆里模糊不清的人儿,纵使逝去多年,仍然无法抹去身影。
她对那个人的恨意滔滔不绝,可她依稀记得,自己应当也是爱过那个人的。
只是记不清了,太痛了。
痛到每次回忆起都心如刀绞,还是无法将他从记忆长河中彻底抹去。
夜色沉沉,万籁寂静。
随着少女一声轻喝,神力如霜如雪,洋洋洒洒覆满整片大地。
神力所过之处,邪祟退散,邪气消融,月色倾下而下,让黑暗无处遁形。
百姓喜极而泣,纷纷跪在街道上,感激神明大发慈悲,降下福泽驱散世间一切邪恶。
而崔兰茵只觉得丹田似火般灼烧,连睁眼都尤为困难。
神力散去不多,却让她又累又渴、浑身燥热,渴望有杯水能缓解她的燃眉之急。
听见远处百姓的欢呼声不太清晰地传来,她于黑夜中弯起唇角,心满意足地朝身旁倒去。
视线陷入黑暗之前,她看见崔悦脸上一闪而逝的慌乱。
她来不及分析其中含义,却止不住庆幸地想。
还好身边有个人在,虽说是个不太亲近的人,但也不至于让她摔个狗吃屎。
百姓敬仰的上神,怎么可以如此狼狈呢。
与此同时,空桑衍半跪在客栈中,被掌柜催了好几次也没站起来。
与崔兰茵的关系将至冰点,是他意料之内的事情,他自嘲地笑了笑。
窗户轻掩,月光挤进客栈中,拉长男人的身形。
他虽然没力气去看,却也能感受到空气中存在的神力,费尽全力朝窗边靠了靠。
神力落在身子上,带来几分暖意,驱散他体内的寒冷。
他知晓神力来自崔兰茵,也能猜出她应该献祭完神力了。
只是不知道,此刻她的身体会不会遭不住,也担心她这样要强的人,身旁有没有人陪着。
积攒了些力气,空桑衍忍着腹痛起身,双手扶在窗台上喘气。
下一刻,身后传来重重的推力,猝不及防落在脊背上,他来不及反应,踉跄向前跌去。
窗户“喀拉”一声被撞得七零八碎,碎片尤为锋利,如刀子般划在他身上。
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染红了衣襟,他伸手一摸,黏糊糊的。
男人倏地吐出一口鲜血,费力回首去看。
只见孙山都嚣张跋扈地踩在椅子上,双手暴毙,漫不经心地哼着小曲儿。
注意到有目光传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笑得不怀好意。
“哟,小两口吵架啦?”
空桑衍咬牙回道:“孙山都,与你有何关系?”
孙山都听完却弯了眉眼,没有直白回答他的话,而是大步向前,靴子踩在他手背时才止步。
靴子重重摩擦,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空桑衍闷哼一声,手背传来钻心的疼痛,却没有力气去躲。
直到眼皮愈发沉重,几乎要撑不住时,才听见他的声音。
“好可怜呀,妖丹都吵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