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
“不!”
孟隐抱得更紧了,明明已经与陆砚不相上下的体格几乎蜷缩着,抬头仰视着陆砚:
“陆哥哥!你答应过我的!”
他竟然在哀求着他的手下败将,用他仅剩的一根救命稻草:
“你答应过我会永远爱我的!你忘了吗!在公寓里!在老房子里!甚至是刚才!”
孟隐的声音越抬越高,却越来越颤抖,十指几乎成爪,越扣越紧:
“陆哥哥——你不能说话不算话!你说过你爱我的!你说过的!”
爱你——
永远爱你——
仿佛是孟隐的一句话打开了回忆的开关,过去相关的一幕幕竟不受控制地如走马灯一般强行占据了陆砚的脑海!
关闭不得——挥之不去!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欺骗——都是算计——
都是陆砚被孟隐戏耍的细节与证据!!!
陆砚甚至不知道,孟隐是何时开始的欺骗!
或者说,孟隐从始至终一直在欺骗他!
陆砚终于被气得发懵。
他竟然还敢提——
他竟然还敢提!
脑海中的一幕幕连成了线,化作潮水掀起一浪比一浪高的风暴,冲击着陆砚残存的理智!
倏然,脑海中紧绷的最后一根线终于断了!
陆砚猛地抬手,断开与孟隐的所有触碰,却还不够,他终于不再只是退却,而是只身向前狠狠一推:
“滚开!!!”
这几乎是咆哮。
这是陆砚有生以来,极少数放下刻入骨髓的礼仪,对什么人咆哮。
孟隐猝不及防,被推到,跌坐在地。
他却没有起身。而是抬头看着陆砚。
陆砚几乎能从孟隐震惊的、难以置信的眼瞳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那个——连他自己都几乎不认识的、失态的倒影。
而那双焦糖色的眼眸中,震惊终于在层层叠加之下,攀上顶峰,化为明晃晃、沉甸甸的恐惧:
“陆哥哥——”
陆砚看向他的眼神,再也没了从前的温柔与袒护,甚至没有了伪装出来的冷漠与疏离,只剩下了愤怒与厌恶——
无以复加的、毫不掩饰的厌恶。
孟隐颤抖了起来。
他没有看错。
那就是厌恶。
孟隐从小看到大的、不知看了多少的,来自旁人的厌恶。
他看得太多太多了。
从他还只是这幅身体衍生出来的一个意识开始,就一直被这样的眼神所包围。
可是,他从未想象过,这样的眼神,会出现在陆砚看向他的眼睛里。
陆砚看他的眼神,永远是温柔的,是包容的,是温暖的。
他一直被这样的陆砚注视着。
为此,他甚至嫉妒身体里那个苟延残喘的、被剥离出来的另一个即将湮灭的意识!
孟隐就这样跌坐在地上,看着陆砚,甚至忘了起身。
直到陆砚那分崩离析的理智终于勉强回归。
他没有再对孟隐动手。
只是强压着怒意,丢下了最后一句话:
“是我——是我识人不明——自作多情!”
然后,陆砚转身就走,不再多看孟隐哪怕一眼。
陆砚只想离开这里。
只想找一个安静的、黑暗的,没有声音与闪光灯的地方,闭上眼睛静一静。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没有看到,在他身后的孟隐,眼中的恐惧是如何越堆越深。
孟隐试图起身,可腿竟然软了。
他害怕了。
他不敢上前,再去对上陆砚那样的眼神。
他唯一能做的,竟只有停留在原地:
“陆哥哥……”
陆砚没有停下。
他爬起来,扶着墙站立,却不敢往前迈出一步,去追那个背影。
“陆总——”
陆砚还是没有停下。
孟隐扶着墙,心脏越跳越快,越跳越猛。强烈的心跳,泵出大量的鲜血,在血管中奔腾,直冲头顶,连眼睛都红得几乎滴血。
可是,他通红的眼眸中,翻涌着的却是泪意。
陆砚要走了。
他要走了!
血液奔腾着,耳畔嗡鸣着,大脑叫嚣着,本能压到了恐惧,孟隐终于抬脚追了上去:
“陆先生!”
陆砚还是没停!
他甚至走得更快!
恐惧积压到极点,竟在孟隐眼中汇成了狰狞的怨恨!
他已经追到陆砚身后:
“陆砚!!!”
孟隐一手抓住陆砚的手腕,铁钳一般禁锢着他,另一只手臂竟如同钢筋一般,朝陆砚的脖子横压了过去,将他重重压在墙上!
“为什么!!!”
面对陆砚,孟隐第一次如此大胆,如此歇斯底里,如此面目狰狞!
他分明是个被欲念扭曲的魔鬼,却偏偏扮演得像个受害者,泪流满面:
“孟隐难道不是何隐之?我难道不是原来的我!我成为孟隐也和从前一样爱着你!”
“有什么不同!”
“我只是想回家而已!!!”
“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二选一!!!”
“为什么???”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