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时无话,定慧觉得气氛变了,便指着池子里的鲤鱼道:“公主,娘娘,你们看,那叶子下面是不是有只红鲤鱼?”
玉嬛点点头:“以前在这园子里走的时候也没瞧见过,是你细心。”
令光不敢相信萧玉姚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去找萧宏,心里一阵骇然,反正玉姚总是作出惊世骇俗的事。定慧又问:“娘娘的产期是不是在正月?”
令光眼看已经五个月了,正月冰天雪地的,若是寻常人家,孩子容易受风着凉养不活,但是这是建康宫,崇明殿有火墙,显阳殿更是以花椒涂墙,只要细心些养着,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令光因想让玉嬛自在一些,命人拿了三张小几,让小翠去取了一些淡酒,又有一些新鲜的时令瓜菜和鲜鱼。
令光道:“你如今还小,不要学你父皇斋戒。”
玉嬛夹了一筷子河虾,道:“我只比娘娘小两岁,如今娘娘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我如何能算小呢。”
令光忽然想起来自己是只比玉嬛大两岁,她看着自己的肚子,颇不好意思。不知道为什么,站在玉姚玉婉和玉嬛面前,她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冒出来一股窘迫,令光慢慢地想明白了,她看三姐妹仿佛看见郗徽,自己总是占了别人的地方。
但是令光也慢慢学着坦然,她的命不是占了郗徽的,也不是萧衍给的,而是上天给的,祖父说了她出生时紫气满室,是大富大贵之兆,既然有这个命为什么不受着,反而畏手畏脚地计较这些拐弯抹角的呢?
令光忽然感觉肚子里的孩子动了:“我才过十八,你也正二八年华,自然是最好的时候,何必学那尼姑庵里的老尼,把自己弄成槁木死灰,我们学佛本身是为了修身养性的,你父皇不会真的要你出家。”
送走了玉嬛和定慧,晚上令光靠在榻上,绛桃拿个小锤给令光捶腿。令光打了个哈欠,绯云给令光端了药道:“石内监说陛下马上就过来了,娘娘先把药喝了。”令光喝惯了苦药,现在胎象很稳,喝了也不觉得反胃难受,令光左思右想,不知道应不应该写信劝玉姚回来不要惹是生非,灵蛇是萧衍派给玉姚的丫头不假,但是临川王府也有萧衍的人,别的不说担任典签的官吏也不会主动瞒报。
典签是前朝皇帝为了防止藩王作乱设立的制度,典签一般由寒士担任,定期向皇帝汇报藩王在任的所作所为。甚至一度形成了小小典签“威行州郡,权重藩君”的局面。其实如果没有典签,虽然萧宏不是什么好东西,玉姚自己也知道,但她在扬州至少过得很快活。
令光很头大,正替玉姚胡思乱想,看见萧衍抱着萧统走了进来,萧统渐渐长得壮了,令光都不抱不动他,但萧衍似乎看起来十分轻松,还逗萧统说:“你天天和小金毛玩儿,身上都沾了狗毛啦!”
萧统赶忙看看身上,摸了摸衣服说:“没有呀,况且儿臣每日只和伯绪小金毛玩儿一个时辰,就算有也不是很多!”
萧衍笑道:“你拿伯绪跟狗比呀?哼,不过你贵为太子,无论是柳恽,还是颜延之沈约,还有张缵王锡,于你而言,也都跟小金毛没什么差,对不对?”
萧统不明所以地点点头,萧衍摸了摸萧统的小脸,叮嘱道:“记住了,你的身份比旁人贵重千倍万倍,哪怕尊贤爱士,也万万不可放下自己的身段,要时时刻刻保持做太子的威严,如此才能御下。”
令光道:“维摩还太小,他听不懂这个。”
萧衍不为所动道:“我们维摩聪明,什么都听得懂,是不是?”
“陛下,扬州的典签不知道是哪位大人?臣妾......”
“朕已经废了典签。”萧衍抱着萧统,随口说道,“前朝皇帝猜忌藩王,小小典签把藩王吓得自杀,朕可不想弄出什么兄弟阋墙,父子反目的事来,至于扬州朕自有计较。”
令光便不问了,萧统吃过饭便说要回去,天色暗了,令光让王慧宝和另一个宦官在前面打着灯笼,道:“玩儿了一天,晚上回去早点睡,明天再学。”令光送萧统到殿门前,萧统自己也拿着一盏灯,他人都走了令光还倚着门发呆。
萧衍见状,便放下奏折,咳了两声道:“今年颜延之还夸你,说咱们贵嫔慧心妙裁,断得很公允。”
令光笑了:“陛下很爱编排臣妾,他们看在陛下的面子上,就算臣妾胡乱判了,也不敢说什么。”
萧衍见令光的小几上放着一卷书,冷笑道:“殷均又给你什么好东西了,他倒好,在秘书阁当差,把东西送到你这里。怎么你也不能替他把媳妇讨回来。”
令光听了仿佛挨了一记闷棍,杵在门口也不说话,萧衍又不满意了:“你怎么不进来,夜里风凉。朕方才又不是说你。”
为了表示他没生气,萧衍还问道:“书好看吗?”令光忽然抓住了话题:“好看,是刘峻注的《世说新语》,臣妾觉得里面的故事好,他注得也好,刘峻字孝标,臣妾还以为他是刘孝绰的兄弟呢,结果却不是。”
萧衍拉着令光进来,他不喜欢刘孝标,皱皱眉也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