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尘埃落定的刹那,木衿终于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向后倒去。那条威风凛凛的白龙已经化作半人大小,及时托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呼……”木衿长出一口气。这种脱力感并非灵气匮乏,而是精神上的极度疲惫。整整一年,她的意识没有一刻停歇,始终在操控灵气侵染白龙的本源。如今大功告成,紧绷的心弦一松,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她就着白龙托举的姿势盘膝而坐,闭目调息片刻。待到呼吸渐渐平稳,这才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小小的冰雕上——是谨初。木衿强撑着站起身,将这小木偶捡起来,轻轻拂去它身上的霜花。
转头看向季源清和常水白二人的位置,木衿缓步走去。她先来到季源清面前,手掌贴上将他覆盖的冰层。一缕温和的灵气渗入,冰层随即消融。木衿又引导灵气在季源清体内游走一圈,确认他只是被冻住,经脉完好无损,这才稍稍放心。
来到常水白跟前时,木衿的眉头却皱了起来。解开冰封后,她立刻发现情况不妙。常水白的修为本就不及季源清,当初那一瞬间,寒气已经侵入了他的经脉。若非木衿及时以一缕灵气护住他的心脉和丹田,只怕早已……
“还好还好……”木衿从储物袋中翻出一颗温脉丹。这是季长野留下的火属性丹药,最适合用来温养被寒气侵蚀的经脉。她想要将丹药送入常水白口中,却发现他牙关紧闭,整个人如同一尊冰雕,僵硬异常。
“这可如何是好……”木衿蹙眉,手中捏着那颗温脉丹,一时间竟有些无计可施。若是强行撬开他的嘴,只怕会伤到他已经脆弱的经脉。
白龙在一旁游动,似乎对这个场面也感到几分困扰。它那双原本凶戾的眼睛此刻倒映着木衿焦急的身影,隐约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木衿轻叹一声,在常水白身旁坐下。她纤细的手指扣住他的手腕,闭上眼睛,开始缓缓输送带着火性的灵气。常水白天生具备金木水火四属性天符,这火灵气对他而言不会有任何排斥。
一缕灵气入体,如同一线暖阳透入寒潭。木衿能清晰地感受到常水白体内的每一处经络,它们都被寒气封住,如同冰封的溪流。她的灵气化作涓涓细流,在这些凝固的经脉中轻轻流淌。
渐渐地,常水白体内原本僵硬的灵气开始有了微弱的回应。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共鸣,像是久旱的土地迎来了春雨。木衿的灵气带着特殊的韵律,一点点渗透进他的经脉,将那些凝结的寒气化开。
两人的气息在无形中交织,形成一种奇妙的频率。木衿能感受到常水白的每一次微弱心跳,而她的灵气也随着这心跳的节奏,在他体内游走。时而如溪流潺潺,时而似春风拂面。
常水白的气海渐渐解冻,原本凝固的灵气开始活跃。两股不同的灵气在他体内交融,像是冰雪消融时的溪水,带着微妙的温度。木衿的灵气越发轻柔,生怕惊扰了这份微妙的平衡。
这种灵气交融的感觉异常玄妙,木衿能感受到常水白的生命气息在渐渐复苏,而她的灵气也在不断温养着他受损的经脉。
白龙在一旁游弋,看着这幅场景,眼中的戏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察觉的羡慕。它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种灵气交融的玄妙之处,可惜回想起来,木衿的灵气几乎是疯狂地逼着它吞食,哪有这么温柔,它当时怎么就没有回过神来呢?
木衿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不敢有丝毫分心。这种灵气相济的过程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她能感受到常水白的气息越来越温暖。
——
常水白在寒冰中沉浮了许久,仿佛置身于无边的冰窟。他的意识早已模糊,只记得那刺骨的寒意侵蚀着每一寸经脉。
忽然间,一缕暖意渗入心脉。那感觉很微妙,不像是丹药的霸道,也不似普通火灵气的躁动,而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和。就像是在寒夜里,有人轻轻为他披上了一件温暖的衣衫。
这暖意渐渐在体内流转,所过之处,凝固的经脉开始复苏。常水白恍惚间感觉自己像是泡在温泉中,周围的水温恰到好处,既不会烫伤,又能融化寒意。
“好温暖……”这是常水白意识复苏时的第一个念头。他依稀觉得这温暖中带着木衿的气息,就像她平日里温和的笑容。那些流转的灵气宛如春日的暖阳,又似壶中温热的茶水,让人不自觉想要亲近。
朦胧中,常水白觉得自己似乎握住了一片温暖的阳光。这种感觉很特别,不同于任何一次服用丹药或者接受他人灵气度助的经历。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依赖,就像寒冬里的游子终于看到了家中的灯火。
“木师妹……”常水白的意识渐渐清明,却舍不得睁开眼睛。他害怕一旦醒来,这份温暖就会消散。直到确定这暖意已经沁入骨髓,他才缓缓睁开眼帘,看到木衿略显疲惫却温和的面容。
灵气最后完整地转了一个周天,确认无虞后,她才彻底放心。
“常师兄。”木衿唇角微扬,露出一个笑容。她收回手时,指尖还残留着些许温度。
常水白站起身来,目光落在一旁仍在昏睡的季源清身上。他摸了摸后脑,有些困惑:“事情都结束了?”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如梦似幻。
木衿轻轻颔首:“嗯,一名前辈救了我们。”木衿告诉他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一名白衣女修出现,将白龙斩杀,自己则是受到寒气影响,也昏迷过去,前几天才醒过来。“你在此地等季师兄,我去把月华草采摘来。”她的声音依旧沉稳。
常水白也没有多问,只是点头坐下调息。木衿按着心中所忆的景象,开始采摘月华草。这些灵草生长成对,一株在镜面,一株在镜中,互不干扰却又相映成趣。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将月华草尽数收入囊中。随后,她轻轻将灵气注入谨初体内。小木雕随即苏醒,轻巧地跃上她的肩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待木衿回到原处时,季源清已经醒转。看到木衿,他报以一个感激的微笑。木衿从怀中取出两株月华草,递向两位师兄:“我在周围找到这两株,师兄们收下吧。”她的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偶然所得。
季源清眉头微蹙,显然觉得有些不妥。常水白更是连连摆手:“木师妹,这次多亏了你,你还救了我,这月华草还是你留着。”他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感激。
“常师兄不必这样,”木衿笑意更深,“我也得了好处。”她心中暗自窃喜,想着那九十八株已经收入囊中的月华草。
常水白与木衿目光相接,从她清澈的眼神中读出了坦然。他也就不再推辞,大方地接过那株月华草。季源清虽仍有迟疑,但在常水白的催促下还是收下:“受之有愧。”
木衿看着季源清的表情,心中暗道:你若不收,我才真要心怀愧疚。想到这里,她不禁莞尔:“不过,我们在这里已经待了一年了。”
“那我们快出去吧,”常水白打趣道,“再不出去恐怕要被衡越宗除名了。”
这句玩笑惹得三人都笑了起来,但笑容中又带着几分急切。毕竟山门中的师长们必定焦急万分,等待已久。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归心似箭,当即使用玉牌启程离开初瑕小境,也幸好初瑕小境对出去没有限制,不然估计还得等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