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 木青狐疑地凑到木燃面前,扒拉着他的小脸仔细看,果然找不到什么泪痕。
兄弟姐妹几个正在院子里吵吵嚷嚷,闹成一团,大半天的时光就在这温馨的喧闹中悄然流逝。
“娘,爹爹!” 木衿刚做完木郅布置的几道简单算术题,一抬头,就看到父母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爹爹肩上扛着一只不小的獐子,娘亲手里也提着几只山鸡野兔,两人脸上都带着劳作后的疲惫与满足。
“哎哟,可累坏了。小衿在家乖不乖呀?” 娘亲放下手中的猎物,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到木衿面前,温暖粗糙的手掌疼爱地摸了摸她的头顶。
那熟悉的触感和关怀的语气,让木衿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而复得的巨大幸福感将她淹没,眼眶一热,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滚落下来。
“哎呀,怎么哭了?” 爹爹也赶紧放下獐子,快步走过来,看到木衿掉眼泪,顿时有些手足无措,紧张地问,“是不是木郅那小子欺负你了?还是小燃又捣蛋惹你生气了?”
“没……没有。” 木衿慌忙用手背擦掉眼泪,挤出一个笑容,指着地上的猎物,试图转移话题,“今天……打了这么多呀?”
娘亲心思细腻,看出女儿情绪有些异常,便温柔地将她搂进怀里,指着院子角落:“……这只獐子和山鸡是娘打的,那只灰色的兔子是你爹爹设的陷阱抓到的,他呀,也就陷阱使得还行。”
“娘亲好厉害!爹爹也厉害!” 木衿靠在母亲温暖的怀里,嗅着她身上混合着汗水与山林气息的味道,感到无比的安心与踏实,由衷地夸赞道。
“我也要抱抱!” 木青像只快乐的小鸟,从旁边扑过来,一头扎进了爹爹宽厚的怀抱里。
时光如村边的小溪,潺潺流淌,不知不觉间,木衿已在小山村里度过了两个月的时光。季节从春末步入盛夏,阳光变得愈发炽烈,知了在枝头不知疲倦地鸣叫。
这两个月的生活,简单、忙碌,却充满了泥土的芬芳和人间烟火的温暖。
往往在鸡鸣声中,木衿会跟着大姐木青一起起床,帮忙洒扫庭院,生火做饭。灶膛里跳跃的火光映红了她稚嫩的脸庞,锅里翻滚的米粥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上午通常是劳作的时间。她会挎着小篮子,带着木悠木燃这对双胞胎去后山打猪草、捡柴火。山林里充满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木悠总是幻想着遇到世外高人,木燃则热衷于追逐蚱蜢和寻找甜美的野果。木衿看着他们,心中那份属于“大人”的沧桑感时常会被这份纯粹的快乐所融化。有时,她也会跟着爹爹和木郅去田里,学着间苗、除草,汗水滴落在肥沃的土地上,让她体会到一种脚踏实地的充实。
午后是一天中最炎热的时光。一家人常常聚在院子的树荫下。木郅会继续教木衿和双胞胎算术和认字。木衿学得很快,快到让木郅都感到惊讶,但她总是刻意放慢速度,享受着这种被家人教导的温馨。娘亲会在一旁缝补衣物,爹爹则打磨着娘亲的猎具。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偶尔有凉风吹过,带来一丝惬意。
炊烟袅袅升起。木衿会和木青一起准备晚饭,虽然手艺生疏,但家人总是吃得津津有味。饭桌上,木燃会炫耀他今天又“打败”了哪个小伙伴,木悠则会讲述她最新的“侠客计划”,常常引得大家哈哈大笑。木衿安静地听着,感受着这份吵嚷中的幸福。
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一家人可能会围坐在一起,听爹爹讲述书里的见闻,或是听娘亲哼唱古老的歌谣。星空低垂,银河璀璨,蛙声一片。木衿会躺在硬板床上,听着身旁木悠均匀的呼吸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然而,在这片祥和的日常生活之外,总有一个景象牵扯着木衿的心神——那就是村子后方,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侧面,一道天然形成的、由巨大青石错落构成的、宛如阶梯般的奇特景观。村里人称之为“登仙梯”。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仙人曾由此拾级而上,登临仙界。但在村民们眼中,那更多只是一个地名,一道险峻而无人攀爬的风景。孩子们会在山脚下玩耍,却从不敢轻易尝试攀登,因为那“阶梯”看起来陡峭且风化严重。
但木衿不同。
她总会不自觉地望向那里。无论是在田里劳作间隙擦汗时,还是在溪边浣衣抬头时,抑或只是坐在院子里发呆时,她的目光总会越过村庄的屋顶,落在那道蜿蜒向上、最终隐入云雾的“天梯”之上。
最初,这只是一种模糊的吸引,一种对高处本能的向往。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凝望变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长久。
有时,她会借口去后山捡柴,独自一人走到“登仙梯”的山脚下。她并不攀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仰着头,望着那似乎没有尽头的石阶。阳光洒在斑驳的岩石上,投下长长的阴影。山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呼唤。
她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不是好奇,不是探险的欲望,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仿佛她曾经无数次踏足其上,仿佛那石阶的纹理、那山风的气息,都深深烙印在灵魂的某个角落。看着它,心中会泛起一丝微澜,混杂着淡淡的怅惘、隐隐的渴望,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归属感。
“姐姐,你又看神仙梯啦?” 木悠常常会突然冒出来,扯着她的衣角,“那里没有神仙的,娘说都是骗小孩子的故事。我们还是去抓蜻蜓吧!”
木衿会回过神来,摸摸妹妹的头,笑着说:“好,我们去抓蜻蜓。” 她会暂时压下心中的异样。
但那份牵挂并未消失。尤其是在夜深人静,家人都熟睡之后,她有时会悄悄起身,透过木窗的缝隙,望向月光下那道如同巨大伤疤般刻在山体上的“登仙梯”。它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中,神秘、孤寂,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巨大的秘密,与她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隐隐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