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文不知道自己抱着朱鑫坐了多久。

窗外的飞行器一艘接一艘地驶过，紫色的尾焰在黑暗中拉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光痕。朱鑫靠在她的肩膀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不再发抖。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有时候沉默是最好的安慰。

过了很久，朱鑫动了动，慢慢从她肩上抬起头。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再那么慌乱，看起来平静了一些。

“我……我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朱鑫的声音还有点哑。

米文摇摇头：“没有。”

朱鑫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米文先开口了：“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朱鑫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但比刚才好多了。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我只知道，我必须弄清楚。我不能一辈子活在怀疑里。”

米文点点头。

她懂那种感觉。从回到地面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怀疑——怀疑那条消失的短信，怀疑张大爷的死，怀疑爷爷奶奶隐瞒的事，怀疑自己到底是谁。

“我们一起。”米文说，“不管真相是什么，我们一起找。”

朱鑫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又有那种光——像是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下面流动的水。

“好。”她说。

两个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战友，像是共犯，像是在黑暗中并肩行走的人。

就在这时，通讯器响了。

米文拿起来一看，愣住了。

孙总管。

消息只有一行字：“来我办公室一趟，现在。”

米文盯着那几个字，心跳快了一拍。

孙总管。离区总管。她来基地三年，和孙总管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那个人总是冷着一张脸，走路带风，看人的时候眼神像刀，谁见了都绕着走。

可现在，她突然召见自己。

“怎么了？”朱鑫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

米文把通讯器给她看。朱鑫看了一眼，眉头也皱了起来。

“孙总管？她找你干什么？”

“不知道。”米文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我去看看。”

朱鑫也跟着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说：“小心点。”

米文点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比刚才更冷清了。昏黄的灯光照在金属墙壁上，反射出冰冷的光。米文快步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太空基地比她刚回来的时候更空了。一路上经过好几个区域，原本人来人往的公共区现在只有零星几个人，行色匆匆，谁也不看谁。那些曾经热闹的休息区、餐饮区、娱乐区，现在大半都关着门，玻璃上贴着“暂停使用”的告示。

米文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三年前她离开的时候，这里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太空基地人多得走路都要侧身，到处都是笑声、说话声、机器运转的声音。她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被这里的热闹震住了——她从小在老城区长大，从没见过那么多人在一个地方同时生活、工作。

可现在……

她走到一个转角，差点撞上一个人。

“哎——”那人往后退了一步，看清是她，愣了一下，“米文？”

米文也认出他了——是乾区的同事，姓吴，以前在联合任务里见过几次。

“吴哥。”她点点头，准备继续走。

吴哥却叫住她，压低声音说：“你刚回来？这几天别乱跑，听说上面要有大动作了。”

米文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吴哥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凑近一点说：“四大区都在调人，调走的好多都没回来。乾区总管赵不二这几天天天开会，听说和指挥官吵了好几架。”

米文心里一动。

“吵什么？”

吴哥摇头：“不知道。但听说和那个什么计划有关……”他指了指头顶，“8号。”

米文的心跳漏了一拍。

又是8号计划。

“谢谢吴哥。”她说，然后快步往孙总管办公室走去。

离区总管办公室在基地的东区，需要穿过三个通道。米文一边走一边想着刚才听到的话。

四大区。她来基地三年，只知道太空基地分为四个大区，用天干命名——乾、坤、离、坎。每个区都有自己的总管和副总管，负责各自的日常运转。

乾区总管赵总管，人送外号“赵不二”，据说做决定从来说一不二，没人敢反驳。坤区总管钱老四，为人圆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坎区总管李姨，是基地元老，连指挥官见了都要客气三分。

而她所在的离区，总管就是孙总管——孙敏。

米文对孙总管了解不多，只知道她也是基地老人，和坎区的李姨差不多同一批进来的。但她和李姨不一样，李姨总是笑眯眯的，孙总管却很少笑，看谁都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有人说她不好相处，有人说她铁面无私，有人说她背后有关系才能坐到这个位置。

米文不知道哪个是真的。她只知道，每次见到孙总管，她都会下意识绷紧身体，像新兵见到长官。

现在，这个让她紧张的人，突然要见她。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进来。”

门开了。

孙总管的办公室不大，陈设也很简单。一张办公桌，一排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屏幕，显示着整个离区的实时监控数据。窗外的星空透过舷窗照进来，在金属地板上投下一片幽暗的光。

孙总管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什么文件。她穿着一身银灰色的制服，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听到米文进来，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一如既往地冷，但米文总觉得这次好像多了点什么。

“坐。”孙总管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米文走过去，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像刚入伍的新兵。

孙总管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这几天在地面，都看到了什么？”

米文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孙总管会问这个。

“看到……”她想了想，“看到很多抗议的人。还有人在举牌子，说要严查8号计划。”

孙总管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点了点头。

“你爷爷奶奶还好吗？”

米文又愣了一下。孙总管问这个干什么？

“还好。”她说。

孙总管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米文，”她说，声音很平静，“接下来这段时间，你要在基地内部执行任务。不管发生什么，不要参与任何活动，不要离开离区。”

米文愣住了。

“什么？”

孙总管回头看她，目光依旧冰冷，但那种冷里多了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像是警告，又像是……保护。

“你没听错。”她说，“待在基地，待在离区，哪儿都别去。任何人找你，不管是地面的还是基地的，都不要理。”

米文站起来，盯着她。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