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总管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米文心里那股火突然冒了上来。这几天她受够了——受够了被蒙在鼓里，受够了每个人都欲言又止，受够了那句“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孙总管，”她说，声音有些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我不明白。我来基地三年，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您让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但现在，您让我什么都不做，却什么都不告诉我？”

孙总管看着她，没有说话。

米文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在地面上遇到了很多事。张大爷死了，我父母的照片找到了，我还收到了一张‘超越’游戏的内测邀请。所有人都告诉我别碰那个游戏，但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眼眶发热，但她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爸妈失踪了二十五年。我以为他们是普通的宇航员，结果爷爷告诉我，他们执行的是什么8号计划。我以为我可以找到答案，结果你们每个人都让我别问别动别管。”

她盯着孙总管，一字一句地说：

“孙总管，如果您不告诉我真相，那我就不干了。我辞职，回地面，自己去查。”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窗外的星空依旧沉默，远处偶尔有飞行器驶过，紫色的尾焰一闪而逝。

孙总管看着她，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欣慰。

她叹了口气。

“你和你爸妈真像。”她说。

米文愣住了。

孙总管走回办公桌，坐下，示意她也坐下。

米文犹豫了一下，坐回去。

孙总管沉默了很久，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你爸妈走的那天，是我送他们上的飞行器。”

米文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时候我还不是总管，只是个普通的技术员。你爸妈是第一批被选中的星空族，要去执行一个谁都不知道的任务。临走前，你妈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她看着米文，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米文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往事。

“她说：‘老孙，如果我回不来，帮我看着点那个孩子。她以后要是问起我，告诉她——不管她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要相信自己的心。’”

米文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爸妈不是普通的宇航员。”孙总管继续说，“他们是最早接触‘镜界’的人。25年前，人类在太阳系边缘发现了一个通道，通向另一个空间。第一批派过去127个人，只有3个活着回来。你爸妈是第二批，他们……选择了留下。”

“留下？”米文的声音发抖，“什么意思？”

孙总管看着她，目光复杂。

“他们不是死了。他们是……主动留在那边。因为那个世界，需要有人做桥梁。你爸妈是第一批自愿做桥梁的人。”

米文的脑子一片空白。

桥梁。留在那边。主动的。

她想起母亲在录像里没说完的话——“别相信任何人。包括……”

包括谁？

“他们现在还在吗？”她问，声音沙哑。

孙总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你爸妈从来没有放弃过你。他们留下的那个金属盒，里面有他们想告诉你的一切。”

米文想起那个打不开的盒子。

“可我怎么打开它？”

孙总管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们只告诉我，只有你，才知道怎么开。”

她站起来，走到米文面前，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米文，我让你待在基地，不是要害你。是因为接下来会发生很多事，你不能卷进去。你爸妈用命换来的东西，不能白费。”

米文抬起头，看着她。

孙总管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疲惫。

“我答应过你妈，要保护好你。”她说，“所以，听我一次。待在这里，哪儿都别去。”

米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脑子里全是那句——“你爸妈主动留在那边”。

他们不是死了。他们是主动留下的。

为了什么？

为了那个叫“镜界”的世界？

还是为了她？

孙总管看着她，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

“回去吧。好好想想。”

米文站起来，机械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孙总管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的星空。那个背影在幽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孤独，又格外坚定。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依旧冷清。米文慢慢往回走，脑子里一片混沌。

孙总管的话像炸弹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你爸妈主动留在那边”。

为什么？

为什么要留下？

为什么要丢下她？

她想起小时候，爷爷奶奶从不提父母的事。她问过几次，他们总是岔开话题。后来她就不问了，以为父母只是普通的宇航员，在执行任务时出了意外。

可现在她知道不是。

他们不是意外。他们是主动的。

那她呢？她是被丢下的那个吗？

她走到一个转角，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脚步声，有人从旁边经过。她没有睁眼，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那个人停下脚步。

“米文？”

一个熟悉的声音。

米文睁开眼，看到江珂站在面前。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声音沙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江珂看着她，眉头皱了皱：“朱鑫说你被孙总管叫走了，我过来看看。你没事吧？”

米文摇摇头，没有说话。

江珂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走，我送你回去。”

她伸出手，扶住米文的胳膊。

那只手很温暖，隔着衣服传来一股让人安心的温度。

米文没有拒绝。

两个人慢慢往宿舍区走去。

窗外的星空依旧沉默，紫色的尾焰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米文突然想起母亲最后那句话——“不管她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要相信自己的心。”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

那颗心跳得很稳，很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