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文感觉后背发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个小小的、泛红的针眼。她一直以为那是游戏接入的证明,是某种高科技的神经接口标记。
但现在江珂告诉她,那是重生的伤疤。
“为什么……”米文的声音在发抖,“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知道。”江珂摇头,“但我猜,这和‘镜界’有关。和……‘另一个米文’有关。”
“另一个米文?”
“我在游戏里见到的那个。”江珂说,“她认识我,但我认不出她。她看起来……更成熟,更冷静。她好像知道很多事情,但不愿意说。”
她顿了顿:“我觉得,她可能是……你。或者说,是另一个版本的你。在某个平行世界里,经历了更多事情的你。”
米文感觉自己的脑子要炸开了。
平行世界。重生。意识复制。另一个自己。
所有这些概念,像洪水一样涌进来,冲垮了她原本的认知框架。她感觉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迷宫门口,里面有无数的岔路,每一条都通向未知的地方。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急促得像打鼓。
米文和江珂同时转头看向门口。那敲门声很熟悉——不是江珂那种有节奏的敲法,是柴小云那种……不管不顾的、用拳头砸的敲法。
“米文!江珂!开门!”柴小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亢奋的颤音,“我有重大发现!”
米文走过去开门。
门刚开一条缝,柴小云就挤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件亮橙色的卫衣,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下面有浓重的黑眼圈,但精神亢奋得不行——整个人像刚充完电的电池,随时要炸开。
“你们猜我昨晚在游戏里遇到什么了!”她冲到桌前,一把抓起江珂还没动的那盒豆浆,插上吸管猛吸一口,然后呛得咳嗽起来。
“慢点。”江珂把餐盒推过去,“先吃早饭。”
柴小云摆摆手,眼睛亮得像灯泡:“听我说!我昨晚——不对,是今天凌晨,我在游戏里解锁了一个隐藏副本!”
米文和江珂对视了一眼。
“什么隐藏副本?”米文问。
“就是……”柴小云放下豆浆盒,双手比划着,“游戏里不是有很多区域吗?我本来在‘星海图书馆’那边做任务,结果不小心触发了一个机关——地上有个暗格,踩下去之后,墙就裂开了!”
她喘了口气,继续说:“里面是一个……怎么说呢,像个实验室。特别大,全是那种银白色的设备,屏幕上跳着我看不懂的数据。然后——”
她突然停下,看看米文,又看看江珂,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然后我看到了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女人。”柴小云说,“穿着白色的实验服,背对着我,站在一个巨大的……罐子前面。罐子里是液体,淡蓝色的,里面有东西在飘。”
米文的心跳加快了:“什么东西?”
“看不清。”柴小云摇头,“但我觉得……像是人形。像是一个人,蜷缩在里面。”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窗外的模拟日光已经调到上午模式,明亮而均匀,把每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空调系统的嗡鸣声似乎变大了,像某种警告的低吟。
“然后呢?”江珂问,声音很平静。
“然后那个女人转过身了。”柴小云说。
她又停顿了一下,这次更久。米文能看见她握着豆浆盒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那种……肾上腺素飙升后的生理反应。
“她长什么样?”米文问。
柴小云抬起头,目光在江珂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我没看清。”
“什么?”
“她戴着口罩,还有护目镜。”柴小云解释,“脸被遮住了一大半。但……她的眼睛,我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皱着眉,努力回忆:“是那种……很冷静的眼神。像医生看病人,或者科学家看实验品。没有感情,只有观察。”
米文突然觉得后背发凉。她想起昨天在引擎区,那个工程师说“引擎启动的时候能听到声音”。声音。记忆。游戏。
这些东西之间,好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它们连在一起。但她抓不住那根线。
“后来呢?”江珂问。
“后来她就消失了。”柴小云说,“我一眨眼,整个实验室就不见了。我又回到了图书馆,任务列表里多了一个新任务——”
她打开通讯器,调出游戏界面,举到两人面前。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隐藏任务:记忆溯源】
描述:找到所有记忆碎片,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奖励:解锁“镜界”一级访问权限。
米文盯着那行字,脑子里的碎片开始旋转、碰撞、试图拼接。记忆碎片。真相。镜界访问权限。
这个游戏……到底想让他们做什么?
“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她问江珂。
江珂沉默了很久。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又移向窗外,像在计算什么,又像在犹豫该不该说。
“米文。”她终于开口,“你相信‘平行世界’吗?”
米文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理论上,每个选择都会分裂出不同的世界线。”江珂说,“你选择了A,就进入A世界;选择了B,就进入B世界。无穷无尽的可能性,同时存在。”
“我知道这个概念。”米文说,“但那是科幻。”
“不一定。”江珂摇摇头,“有些理论认为,高维空间能够同时容纳所有可能性。而我们所在的宇宙,只是其中的一个切片。”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米文的眼睛:“如果……游戏里的‘镜界’,就是那个高维空间呢?”
米文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是说——”
“我是说,”江珂打断她,“也许‘超越’游戏的目的,不是娱乐。是……探索。或者实验。”
“什么实验?”
江珂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门边,透过观察窗看向外面的走廊。
米文和柴小云也跟着走过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模拟日光从天花板洒下来,在地板上投下整齐的光斑。但就在远处的拐角处,站着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人。
一动不动,像雕像。
九人会议的安保人员。
米文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早上在走廊里看到的那些“雕像”——每隔五米一个,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她当时以为那是例行安保升级,但现在……
那个人在看着她们。
不是那种随便瞥一眼的看。是那种……专注的,监视的,像盯着猎物的看。
米文感觉后背发凉。她拉了拉江珂的袖子,压低声音:“他在看我们?”
江珂点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米文能感觉到她的手轻轻握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别回头。”江珂说,“走。”
三个人慢慢转身,往出口走。
米文的手腕上还残留着江珂手指的温度——有一点温热,有一点痒。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手腕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别的东西。
她们走到出口,推开厚重的隔离门。门合上的瞬间,米文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还在原地,一动不动,但头微微偏了一下——像在确认她们走了。
米文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他还在看。”她小声说。
江珂没说话,只是拉着她往前走,几个人直奔着观景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