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你是我的朋友。”
江珂转过头，看着她。星光落在她脸上，把她侧脸的线条勾勒得很清晰。她的眼睛很亮，但不是那种兴奋的亮，是那种……忍着什么不让自己哭出来的亮。
“米文，”她说，“如果明天——”
“没有如果。”米文打断她，“你刚才说，在游戏里见过另一个我。她说‘你终于来了’。也许——也许她等了很久。也许她一直在等我去找她。”
她顿了顿。
“也许她也在等你。”
江珂看着她，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动。
窗外的星光继续洒进来。远处的星空里，那个叫“镜界”的地方，藏着所有的答案。也许还有另一个米文，另一个江珂，另一个版本的人生。
“走吧。”江珂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去哪儿？”
“去找小云和朱鑫。”江珂说，“你不是说想吃火锅吗？基地食堂有分子料理版的，虽然不如地面的好吃，但比餐包强。”
米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她说。
两个人走出房间，穿过走廊，往柴小云的房间走。走廊里的应急灯还是昏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走到柴小云房间门口，江珂按了门铃。
门开了。柴小云站在门口，穿着一件亮橙色的卫衣，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瞪得很大。
“你们俩干嘛？”她问。
“吃火锅。”江珂说，“去吗？”
柴小云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去！”她喊了一声，转身冲回房间拿外套，三秒钟后又冲出来，“走走走！饿死了！今天食堂的餐包难吃得要命，我吃了两口就扔了！”
三个人又去敲朱鑫的门。朱鑫开门的时候穿着那件银灰色的睡衣，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黑眼圈。看到她们三个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吃火锅。”米文说，“去吗？”
朱鑫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
“等我换衣服。”
五分钟后，四个人走在走廊里，往食堂的方向走。柴小云走在最前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昨天在游戏里又解锁了什么新区域，说那个实验室里的女人到底是谁，说她一定要弄清楚。
朱鑫走在柴小云旁边，偶尔点头，偶尔说一句“嗯”或“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米文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米文和江珂走在后面，并肩走着。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走廊里的模拟日光已经调到深夜模式，只剩下几盏应急灯还亮着。四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像某种古老的鼓点。
“米文。”江珂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只有米文能听见。
“嗯？”
“刚才说的那些话——”她顿了顿，“你别想太多。”
米文转头看她。江珂的侧脸在应急灯的光线下显得很柔和，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
“好。”米文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柴小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说着什么“那个罐子里的人形”和“淡蓝色的液体”。朱鑫偶尔接一句，走廊里的脚步声继续回响。
米文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事。那时候她十岁，江珂十一岁。两个人在厂房里玩晚了，天黑了找不到路，江珂拉着她的手说：“别怕，跟我走。”
现在，她们走在太空基地的走廊里，往食堂的方向走，天没有黑，灯还亮着。但米文觉得，那种感觉是一样的。
有江珂在的地方，是安全的。
不管她脑子里有什么。不管明天会发生什么。
她们走到食堂门口。门开着，里面亮着灯。食堂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值夜班的工作人员坐在角落，低头吃着餐包。空气中弥漫着合成食物的味道——淡淡的，像什么都没有。
柴小云已经冲进去了，站在点餐台前，对着屏幕戳来戳去。
“分子料理火锅！四人份！加辣！加毛肚！加虾滑！加——”
“加什么都行。”江珂走过去，“今天我请。”
柴小云回头看她，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江珂你太好了！”柴小云扑过来想抱她，被江珂侧身躲开了。
“别闹。”江珂说，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米文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说不清。可能是因为这些天发生了太多事，每一件事都像一块石头，压在她胸口，让她喘不过气。但此刻，看着柴小云在点餐台前蹦蹦跳跳，看着朱鑫站在旁边安静地等着，看着江珂掏出通讯器付钱——
她觉得，也许这些是真的。
不管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管镜界里有什么在等她——这一刻，是真的。
她走进去，在桌边坐下。柴小云已经点完了餐，坐在她对面，兴奋地晃着腿。朱鑫坐在柴小云旁边，安静地看着窗外。江珂走过来，在米文旁边坐下。
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等着火锅上桌。
食堂的灯光是暖白色的，照在每个人脸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米文。”江珂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明天——”江珂顿了顿，“明天进去之后，不管看到什么，记住一件事。”
米文转头看她。
“我在外面等你。”江珂说，“不管多久。”
米文看着她，没有说话。
柴小云在对面喊：“火锅来了！”
两个工作人员推着餐车走过来，上面放着一个大锅，锅里的汤底正在翻滚，冒着白色的热气。分子料理的火锅和地面的不一样——汤底是透明的，像水，但味道和真的火锅一模一样。菜是用藻类蛋白合成的，毛肚、虾滑、牛肉卷，看起来和真的一模一样，吃起来也差不多。
但米文知道，差的那一点，是永远补不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