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害怕的事情，都会发生。”声音说，“但不是你想的那样发生。”

“那是什么样？”

“你进来之后，就会知道。”

米文深吸一口气。她的手指在发抖，但她握紧了拳头。“你到底是谁？”她问。

沉默···很久的沉默···久到米文以为那个声音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变了，不是从她脑子里响起的，是从前面传来的。米文抬起头，白雾里出现了一个轮廓。很模糊，像隔着毛玻璃看一个人。看不清脸，看不清衣服，只能看出是一个人形，站在离她大概三米远的地方。

“你认识我。”那个声音说，这次是真的声音，不是意识里的，是空气震动传进耳朵里的。沙哑的，疲惫的，带着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我不认识你。”她说。

那个人形轮廓动了一下。不是走近，是歪了一下头，像在看她。

“你认识。”它说，“你只是不想记得。”

米文的眼眶突然有点热。她不知道为什么想哭，但她想哭！那种感觉很奇怪——站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面对一个看不清脸的东西，她觉得委屈。不是害怕，是委屈，像小时候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血顺着小腿流下来，她不觉得疼，但看到江珂跑过来的时候，突然就哭了。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她的声音有点哑。

那个人形轮廓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告诉你，”它说，“你还没准备好。”

“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知道答案。”

白雾开始散去。不是慢慢散的，是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一下子全没了。白色的空间又变回了那种没有来源的、无处不在的可见光。那个人形轮廓也消失了。米文一个人站在空旷的白色里。

“等等！”她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

沉默。

米文站在原地，攥着拳头。她的眼眶很热，但眼泪掉不下来。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这次很远，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等你准备好了，你会知道的。”

声音消失了。

白色的空间开始扭曲，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着。米文感觉自己在往下坠，不是掉进深渊的那种坠，是——从梦里醒来的那种坠。像躺在床上，突然觉得自己在往下掉，然后猛地惊醒。她现在就是这个感觉。她在往下掉，但不是掉进黑暗里，是掉进光里。刺眼的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吞没了。

离区，接入舱通道。

孙总管站在监控室里，盯着墙上的屏幕。屏幕上有四个绿色的光点在缓慢闪烁——米文、江珂、柴小云、朱鑫，四个人全部接入内测版。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那是她紧张时才会有的动作。她盯着那个光点看了很久，然后拿起通讯器，拨了一个号码。

“她进去了。”孙总管说。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沙哑的，疲惫的，和米文在白色空间里听到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我知道。”

孙总管的手指停了一下。“你——在看着她？”

对方没有回答。

然后通讯断了。

乾区，指挥中心。

赵不二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屏幕上也是一行红色的字：“内测版接入人数：4。”他的眉头皱得很紧，手指在桌面上敲着，敲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星空，地球在远处，蓝得像一滴眼泪。

“老赵。”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赵不二回头，看到钱老四站在门口，脸上带着那种永远让人猜不透的笑容。

“什么事？”赵不二问。

“九人会议来人了。”钱老四说，“刚到。说要见你。”

赵不二沉默了一会儿。“让他们等着。”

钱老四笑了。“等不了。他们说——”他顿了顿，“他们说，有人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进入了内测版，他们要查。”

赵不二看着他，没有说话。

钱老四耸耸肩，转身走了。

赵不二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星空。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过了很久，他拿起通讯器，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个字：“走。”

离区，能源中心。

郑前站在观察窗前，看着管道里流动的等离子体。那些蓝色的光在管道里旋转、螺旋、前进，像某种永不停歇的生物。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通讯器。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发件人是赵不二，只有一个字：“走。”

郑前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关掉屏幕，把通讯器放进口袋里。他转身，往能源中心深处走去。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挺拔，肩膀很宽，步子很稳。但那种挺拔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一棵长在悬崖边上的树，看起来很高，很直，但随时会掉下去。

他走过转角，消失了。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等离子体的嗡鸣声还在继续，像某种古老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