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想让你过普通人的生活。”她说,“你爸妈也想。他们留下那些东西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如果她不想找,就别让她知道。让她当一个普通人,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她顿了顿。
“但你不是普通人,你一直在找!”
米文的眼眶热了,但没有眼泪。她的脸很干,很紧,像被什么东西绷住了。她想起小时候,每次问起父母,爷爷奶奶总是岔开话题。她想起孙总管在办公室里说“你和你爸妈真像”的时候,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光。她想起那些莫名其妙的调令,那些突然消失的同事,那些她以为是运气的事情。
不是运气,是有人在保护她,一直有人在保护她。
“孙总管···”米文说,“谢谢你!”
孙总管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拍了拍米文的肩膀。那只手很轻,像拍一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走吧。”她说,“天一亮就走,回地面,去永安巷,找他。”
“那你呢?”
“我留在这里。”孙总管说,“他们来了,总得有人应付。我会告诉他们,你们已经逃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他们会查,会搜,会把我关起来问,但没关系,我习惯了。”
米文看着她,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孙总管——”
“别说了!”孙总管打断她,“你爸妈用命换来的东西,不能白费。你要找到答案,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你自己,为了弄清楚,你是谁!”
她转身往走廊外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小文。”她说。声音很轻,轻到米文差点没听见。这是她第一次叫米文的名字,不是“米文中尉”,是“小文”。
“你妈走之前,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米文站在那里,等着。
“她说:‘别怕。你不是一个人。’”
孙总管走了。走廊里的灯安静地亮着,暖白色的,照在每个人脸上。米文站在玻璃前面,看着里面的柴小云,看着她安静的、没有表情的脸。
“走吧。”江珂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去收拾东西。天亮就走。”
米文点了点头。她转身,往走廊外走。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柴小云还躺在那里,呼吸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到起伏。她的手腕上,那些针眼排成一排,银白色的,像在等她们回来。
“我会回来的。”米文说。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给自己听,“你等我。”
她转过身,走了出去。
天还没亮,走廊里的模拟日光调到夜间模式,只剩下几盏昏黄的壁灯,在墙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晕。米文走回宿舍,推开门,房间里很暗,她没有开灯,走到床边,坐下来。
窗外的星光透过观景窗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痕。她看着那道痕,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通讯器,给江珂发了一条消息:“收拾好了吗?”
“好了。”江珂秒回,“楼下等你。”
米文站起来,走到桌边。那个银白色的金属盒还在抽屉里,她拿出来,握在手心里,冰凉的,沉甸甸的。她把它放进口袋里,和那枚碎片放在一起。两张黑色的名片也在抽屉里,她拿起来看了看,放回去,想了想,又拿起来,塞进口袋里。
她走出房间,穿过走廊。模拟日光开始启动了,光线从暗到亮,慢慢铺满整个通道。她走到楼下,江珂站在门口,背着一个很小的背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朱鑫站在她旁边,背着一个大一些的包,手里还攥着那把钥匙。
“走吧。”米文说。
三个人走出宿舍区,走出离区,走出基地。通道里空荡荡的,没有人。模拟日光越来越亮,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但她们没有回头。
走到停机坪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不是基地的模拟日光,是真正的天亮——透过穹顶能看到外面的天空,灰蓝色的,有一层薄薄的云。一艘小型飞行器停在停机坪上,银白色的,表面有露水,那是孙总管安排的。
米文站在飞行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基地。巨大的金属圆环在晨光里泛着冷白色的光,像一座沉在海底的城。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进飞行器。
舱门关上。引擎启动。飞行器缓缓升起,离开停机坪,穿过穹顶,进入太空。窗外,基地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光点,消失在灰色的云层后面。
米文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口袋里,那枚碎片是温热的,金属盒是冰凉的。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握着它们,握着两种温度。
“睡一会儿。”江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
米文没有睁眼,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好。”她说。
飞行器穿过大气层,紫色的火焰在机身两侧拉出两道尾迹。窗外,地球越来越近,蓝色的,像一滴眼泪。米文睁开眼睛,看着那颗蓝色的星球,看着云层下面那片她长大的土地。
永安巷17号,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个地址。
有人在等她,等了二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