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文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知道我说的‘她们’是谁。”特使说,“米文、江珂、朱鑫、还有那个昏迷的柴小云。你把她们送走了。你安排了飞行器,给了她们地址。你做了这些事,现在我问你——你愿意配合吗?”
孙总管看着他。她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米文能看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愤怒。
“愿意。”孙总管说。
特使歪了一下头。“你愿意?”
“愿意。”孙总管说,“但我没有什么可以配合的。她们已经走了,我不知道她们去了哪里。你查封我的办公室也好,调取我的通讯记录也好,你找不到她们。”
特使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短,像刀锋上的光闪了一下就灭了。
“那就停职。”他说。
两个安保走过来,站在孙总管身边。孙总管没有动,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特使,看着他身后的那四个安保,看着大厅里那些沉默的、不敢动的人。
“我答应过她。”孙总管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特使能听见,但米文离得近,她也听见了,“我答应过她妈,要保护好她。”
特使没有说话。孙总管转过身,往大厅外面走。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小文。”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给自己听,“别回来。”
她走了。大厅里安静极了。特使站在中央,目光扫过剩下的人。
“从现在开始,”他说,“太空基地进入全面封锁状态。所有人员不得离开指定区域。所有接入舱将被销毁。所有内测记录将被清除。”
他顿了顿。
“米文、江珂、朱鑫、柴小云——四人涉嫌危害人类社会安全,即日起全基地通缉。任何人知情不报,视为同谋。”
米文站在通道的转角后面,听着那些话,手指在口袋里攥着碎片,攥到掌心生疼。江珂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的手臂上,握得很紧,像怕她冲出去。朱鑫站在另一边,她的眼泪已经干了,但她的眼眶还是红的。
“走。”江珂低声说,“去引擎区,孙总管说过,那里有一个秘密隔间。”
三个人转身,往引擎区走。通道里空荡荡的,没有人。模拟日光已经调到了上午模式,光线明亮而均匀,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但那种清楚让米文觉得冷,不是身体上的冷,是那种……你站在光里,但你知道光不是为你亮的。
她们穿过一道又一道门,每道门都要刷权限卡。米文刷开最后一道门的时候,看到了那个秘密隔间。不大,只有几平方米,里面放着三张简易的床、一个水壶、几个杯子。墙角堆着几箱压缩食品和瓶装水。这是孙总管提前准备的,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米文站在隔间中央,看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
“她早就准备好了。”朱鑫的声音很轻。
“她知道我们会回来。”江珂说。
米文没有说话。她走到墙边,坐下来,后背靠着冰凉的金属墙壁。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芯片,放在手心里。银白色的,光滑的,和她在厂房里看到的那枚一模一样。
通讯器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陈渊的消息。
“到了?”
“到了。”米文回。
“基地的情况,你应该已经看到了。”
“看到了。”
“他们想要你手里的东西——你父母留下的金属盒。只要盒子在你手里,他们就不敢动你。那个盒子,是他们一直在找的东西。你爸妈留下的意识编码,有一半在那个盒子里,另一半在你意识深处。他们需要完整的编码,才能控制镜界。没有你,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米文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字。
“盒子里有什么?”
“你爸妈留给你的答案。”
“什么答案?”
“你进去之后,就知道了。”
米文放下通讯器,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金属盒。银白色的,巴掌大小,表面光滑得像镜子。她把它放在手心里,看着它,看着它映出她自己的脸。苍白的,没有表情的,像隔着一层雾。
“米文。”江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你打算怎么办?”
米文沉默了一会儿。
“进去。”她说,“再次进入镜界。”
江珂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次不一样。”米文说,“这次我知道我在找什么。”
“找什么?”
米文把金属盒握在手心里,冰凉的,沉甸甸的。
“答案。”她说。
隔间里安静极了。墙上的灯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像心跳,像呼吸,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江珂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肩膀靠着她的肩膀,温热的。朱鑫也走过来,在另一边坐下,三个人挤在一起。
窗外的星空安静地旋转。远处,一艘飞行器驶过,紫色的尾焰在黑暗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光痕,然后消失。
米文闭上眼睛,口袋里,那枚碎片是温热的,金属盒是冰凉的。她握着它们,握着两种温度。她等着天亮,等着再次进去,等着找到那些她一直在找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