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星软从空房间里出来，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他探头往下看，王勇正带着七八个玩家，站在一楼大厅里，围着一个浑身是血的新人。

那新人躺在地上，胸口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血止都止不住，嘴里还在往外冒血沫，眼看着就不行了。

“怎么回事？”裴星软快步下楼，走到王勇身边，一脸紧张地问。

王勇的脸色铁青：“有个傻逼不听劝，非要去碰大厅里的花瓶，结果花瓶碎了，佣人NPC直接出现，把他撕了。”

裴星软看向地上的人，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规则说得清清楚楚，不许破坏古堡内的任何物品，还是有人不信邪。

【玩家赵磊，触犯副本规则，破坏古堡物品，已被惩罚，清除出局。】

【当前剩余玩家：15人。】

机械音响完，地上的新人彻底断了气，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几个女玩家吓得哭了出来，连老玩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才第二天，就死了五个人。

裴星软蹲下来，伸手把新人的眼睛合上，轻声说：“安息吧。”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王勇看着他，眼神又变了变。

这个新人，冷静得不像话。

“大家都看到了。”王勇站起身，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声音冷硬，“这个副本不是闹着玩的，规则就是规则，触犯了就得死。谁要是再不听指挥乱来，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玩家们纷纷点头，一个个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出。

裴星软也乖乖地点头，低眉顺眼的，看着就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只有008知道，他家宿主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宿主，你刚才干嘛去合人家的眼睛啊？不嫌脏吗？】

“尊重死者。”裴星软在心里淡淡地说，“在监狱里，狱友死了，都是我帮忙合眼的。”

【……宿主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没什么，就是见多了。”裴星软不想多说，转身往餐厅走，“走吧，吃饭去。”

【还吃得下？！】

“为什么吃不下？死人又不影响我吃饭。”

008是彻底无语了，只能说它绑定的宿主是真的6啊。

下午的时间，裴星软跟着大部队在古堡里转悠，表面上是在帮忙找线索，实际上已经把古堡的布局摸得一清二楚。

一楼除了大厅和餐厅，还有一间厨房、一间储藏室、三间佣人房。

二楼有书房、会客厅、四间主卧，还有管家的房间。

三楼除了他住的那间，还有五扇门，其中一扇是空房间，另外四扇他还没进去过。

裴星软把这些信息全部记在脑子里，然后在心里盘算着今晚的行动。

书房的钥匙他有，但白天人太多，不方便进去。最好的时机是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了，他一个人悄悄溜进去。

“008，今晚零点之前，帮我盯着点，如果有人靠近书房，提前告诉我。”

【宿主你要夜探书房？！太危险了吧！规则说了不许进去！】

“规则说的是不许进入书房的上锁房间，没说不许进入书房。”裴星软纠正它，“而且我有钥匙，不算破坏古堡物品。”

【可是……可是……】

“别可是了，想要通关，就得冒点险。”裴星软打断它，“而且你觉得，我会做没把握的事吗？”

008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从进副本到现在，他家宿主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的，从来没出过错。

【好吧……那我帮你盯着。】

“乖。”

裴星软弯了弯眼睛，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晚上十点，古堡里的钟声敲了十下。

玩家们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按照规则，零点之前必须回去，但现在提前回去总比在外面晃悠安全。

裴星软也回了房间，但他没睡。

他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黑森林，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窗台，等着时间慢慢过去。

十一点半，他站起身，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把匕首别在腰间，钥匙串塞进口袋里，然后悄无声息地推开了房门。

走廊里漆黑一片，只有尽头的气死风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不了多远，反而让走廊显得更加阴森。

裴星软没开手电筒，借着微弱的灯光，轻手轻脚地往二楼走。

他的脚步几乎没有声音，呼吸也压得很低，整个人融进了黑暗里，像一只优雅的黑猫。

【宿主，左前方十米有个佣人NPC在巡逻，你先别动。】

裴星软立刻贴着墙站好，一动不动。

果然，几秒钟后，一个穿着黑色佣人服的NPC从拐角处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根铁棍，面无表情地从他面前走过。

等NPC走远了，裴星软才继续往前走。

【走了走了，快快快！】

裴星软加快了脚步，很快就到了二楼书房门口。

他拿出钥匙串，找到那把最小的钥匙，插进锁孔里，轻轻一转。

“咔哒。”

锁开了。

裴星软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书房很大，足足有上百平米，四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书，密密麻麻的，像一座小型图书馆。正中间是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上面放着台灯、钢笔、墨水瓶，还有一摞厚厚的文件。

裴星软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摞文件，翻看起来。

是古堡的房产文件、周先生的商业合同、还有一些法律文书，都是些没什么用的东西。

他放下文件，转身去看书架。

书架上的书五花八门，有小说、有诗集、有历史书，还有一些外文书籍，看着都很旧了，书页都泛了黄。

裴星软挨个翻看，手指划过书脊，感受着纸张的粗糙质感。

翻到第三排书架的时候，他的手突然停住了。

有一本书，书脊上没有任何文字，光秃秃的，和其他书格格不入。

裴星软把书抽出来，翻开第一页。

是一本日记。

但不是管家的日记，是林婉的，林妄的母亲。

裴星软的眼神暗了暗，翻开第二页，开始看。

日记的内容，比管家的日记更加详细，也更加残忍。

林婉在日记里写，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周先生对林妄有想法，但她装作不知道，因为她需要周先生的钱。

“妄儿越长越好看了，和周家那几个少爷站在一起，简直不像一个世界的人。先生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我不能管，也不敢管。先生的脾气不好，要是惹恼了他，我和妄儿都会被赶出去。我不能回那个地方，我宁愿死，也不要再回去。”

“今天先生又喝醉了，去了妄儿的房间。妄儿用剪刀伤了他，逃了出去。先生很生气，说要找人把妄儿抓回来。我跪下来求他，他才松了口。妄儿走了也好，至少不用再受这种苦。”

“两年了，妄儿一点消息都没有。先生的身体越来越差，医生说没多少日子了。他立的遗嘱里，把大部分财产都留给了我，条件是要把妄儿找回来。我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我不能拒绝。这笔钱，够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我给妄儿写了信，说我想他了，让他回来。他会回来的，他从小就心软，最听我的话。对不起，妄儿，妈妈对不起你。”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最后一页，有几滴干涸的泪痕，还有一行写得歪歪扭扭的字，像是写完没多久又加上去的。

“妄儿，妈妈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裴星软合上日记，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林妄看他洗澡时红透的耳朵，想起他落荒而逃的样子，想起那张照片里给流浪猫顺毛的少年。

那个少年，在被亲生母亲出卖之前，一定还相信着这个世界上有爱吧。

“008，你说他还会相信爱吗？”

【啊？】008愣了一下，【你是说BOSS？他……他都死了少说也有百年了，应该……应该不会了吧……】

“不一定。”裴星软把日记放回书架上，轻声说，“如果他不相信，就不会在我面前脸红了。”

【……宿主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往谈恋爱上扯？到底我俩谁是恋爱系统？】

裴星软没理它，继续翻书架。

他还要找更多的线索，把林妄的生平拼完整。

就在他翻到第五排书架的时候，书房的门突然开了。

裴星软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转过头，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逆着走廊里昏黄的灯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双猩红的眸子，在黑暗中发着光。

是林妄。

【啊啊啊啊啊！！！宿主！！！BOSS来了！！！快跑啊！！！】008的尖叫差点把裴星软的脑子震穿。

裴星软没跑。

他甚至没慌。

他只是慢慢转过身，面对着林妄，把手里的书放回书架上，然后靠在书架边，歪着头看他。

“又来了？”裴星软弯了弯眼睛，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笑意，“这么想我？”

林妄走进书房，反手关上了门。

房间瞬间陷入了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丝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林妄一步步走近，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把裴星软整个人都罩在了阴影里。

他低头看着裴星软，猩红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拿了我的东西。”

裴星软眨了眨眼：“什么东西？”

“照片。”林妄的声音更低了，“我房间里的照片。”

“哦，那个啊。”裴星软从储物空间里拿出那张泛黄的照片，在手里晃了晃，“你说这个？”

林妄伸手要拿。

裴星软却把手背到了身后，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了书架。

“想要？”他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林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那你求我啊。”

林妄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人敢这么理直气壮的跟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