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星软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砰、砰、砰——”门板震得直晃，外面传来王勇粗哑的嗓门：“都起来！出事了！所有人立刻到大厅集合！”

裴星软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头发翘得乱七八糟，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宿主！快起来！外面好像又死人了！】008急得直跳。

裴星软慢吞吞地下了床，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外站着王勇，脸色铁青，看到裴星软睡眼惺忪的样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昨晚在房间里？”

“嗯……”裴星软乖乖点头，揉了揉眼睛，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了王哥？出什么事了？”

“又死了两个。”王勇压低声音，“凌晨四点，有两个老玩家没回房间，今天早上被发现在地下室，死状很惨。”

裴星软的表情恰到好处地白了一下，嘴唇微微发抖：“怎么会……他们为什么不回房间？”

“不知道。”王勇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昨晚真的没出去？”

裴星软摇头，眼睛红红的，像只被吓到的小兔子：“我不敢……我一个人害怕，进了房间就没敢出来……”

王勇收回目光，转身就走：“下来集合，我们要重新制定计划。”

裴星软应了一声，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脸上的害怕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宿主，你演得也太像了吧……】008感叹，【我差点都信了。】

“专业素养。”裴星软打了个哈欠，去浴室洗漱，“昨晚那两个人，应该是自己作死的。规则说了零点之后不能离开房间，他们偏不信邪，怪谁？”

【也是……不过宿主你昨晚不是也出去了吗？】

“我有分寸。”裴星软漱了漱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淡淡的，“而且我有管家给的钥匙，进的都是安全区域。他们那种硬闯的，不死才怪。”

他换好衣服下楼，大厅里已经聚了十来个人。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空气里弥漫着压抑和恐惧的味道。

王勇站在最前面，身后竖着一块从古堡里找到的白板，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

“古堡主人：林妄，15岁屠杀全家后自焚。”

“动机：被继父侵犯未遂，被母亲出卖。”

“线索来源：管家日记、佣人房信件。”

裴星软看了一眼，心里默默补充：还有林婉的日记，和那张照片。

但他不打算现在拿出来。

一个戴着眼镜的瘦高男生举手问：“王哥，我们现在知道这些够吗？任务说要解锁全部生平秘密，这些应该还不够吧？”

“肯定不够。”王勇沉声说，“我们还需要知道更多细节，比如他自焚之后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怨念会形成这个副本。但这些线索，很可能在书房里。”

他说着，转头看向二楼书房的方向。

“书房进不去啊！”一个女玩家急了，“昨天那两个人想撬锁，当场就死了！我们总不能去送死吧？”

“所以我们需要别的办法。”王勇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了裴星软身上。

裴星软正低着头，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感受到王勇的目光，抬起头，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王哥？怎么了？”

“小裴，你昨天说你住在三楼，对吧？”

“嗯……”

“三楼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能进书房的其他入口？”

裴星软摇头，声音小小的：“我太害怕了，进了房间就没敢出来……对不起王哥，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他说着，眼眶都红了，看着可怜极了。

王勇的表情缓和了一些，摆了摆手：“行了，别哭，没怪你。新人害怕是正常的，你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旁边几个女玩家看裴星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都软了，纷纷安慰他：“没事没事，别怕，我们会保护你的。”“对啊，你长得这么好看，死了多可惜，姐姐护着你。”

裴星软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梨涡若隐若现：“谢谢姐姐……”

几个女玩家瞬间被甜得晕头转向，恨不得把他揣进兜里带走。

008在脑子里默默吐槽：【宿主你又开始了……这些人要是知道你昨晚跑去书房调戏BOSS，还跟BOSS说“我想要你”，估计会当场吐血吧……】

“闭嘴，别耽误我立人设。”裴星软在心里怼了一句，面上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王勇清了清嗓子：“行了，别废话了。今天的分工是这样的——”

他话还没说完，大厅里突然刮起了一阵阴冷的风。

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

蜡烛灭了。

吊灯灭了。

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漆黑。

“怎……怎么回事？！”有人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几秒钟后，蜡烛重新亮了起来。

但大厅里，多了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大男人，站在楼梯口，猩红的眸子扫过所有人，冷得像十二月的冰碴子。

是林妄。

【啊啊啊啊啊！！！BOSS出来了！！！宿主快跑啊！！！】008的尖叫震耳欲聋。

裴星软没跑。

他甚至没动。

他只是微微低下头，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神色，身体微微缩了缩，像只被吓到的小动物。

装害怕，他最拿手了。

其他玩家就没这么淡定了。

几个新人直接瘫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连老玩家都后退了好几步，手忙脚乱地掏道具，王勇更是直接抽出了一把闪着蓝光的短刀，挡在最前面。

“副本BOSS出来了！所有人戒备！”王勇的声音都在抖，但还是死死地挡在前面。

林妄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锁定在人群最后面的裴星软身上。

那只兔子，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低着头，缩在角落里，看着可怜兮兮的。

又在装。

林妄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他今天出来，不是为了杀人的。

他是来看兔子的。

但他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林妄收回目光，冷冷地扫了一圈大厅里的玩家，声音低沉，带着压迫感：

“谁允许你们进书房的？”

所有玩家的脸色都变了。

王勇硬着头皮说：“我们没有进书房，我们只是在外面找线索……”

“撒谎。”林妄的声音冷得像刀，“昨晚有人进了书房。”

他的目光落在裴星软身上，停顿了零点几秒，又移开了。

裴星软低着头，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BOSS是来找他的？

不对，如果是来找他算账的，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那他来干什么？

裴星软偷偷抬眼，透过睫毛的缝隙看过去，正好对上林妄扫过来的目光。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

林妄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点。

裴星软瞬间明白了。

这BOSS不是来找他算账的，是来看他的。

而且看他的时候，还脸红了。

裴星软差点笑出声，赶紧咬住嘴唇忍住了。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王勇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副本BOSS突然出现，还质问书房的事，这绝对是生死攸关的时刻。

“我们真的没进书房！”王勇的声音更大了，“不信你可以查！我们的人昨晚都在房间里，一个都没出去！”

“是吗？”林妄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那进了书房的人，难道是鬼？”

裴星软：“……”

这是在内涵他吗？

王勇急了：“真的不是我们的人！我们的人都很守规矩，绝对不会——”

“行了。”林妄打断他，语气不耐烦，“我没兴趣听你废话。”

他抬手，掌心化出一根黑色的荆棘，在地上抽了一下，“啪”的一声脆响，大理石地板直接被抽出了一道裂缝。

所有玩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今天来，是通知你们一件事。”林妄的声音冷得像冰，“书房是我的私人领地，谁再敢进去，死。”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以为他要放大招。

结果林妄只是偏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人群最后面的裴星软，声音低了几分：

“今晚零点，我在书房等人。”

说完，他化成一道黑雾，消失在了大厅里。

蜡烛重新亮了起来，阴冷的风也停了。

一切恢复了正常，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厅里安静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炸了锅。

“卧槽卧槽卧槽！！！副本BOSS出来了！！！我们差点死了！！！”

“他说书房有人进去了？！谁进去了？！不要命了？！”

“等等……他说今晚零点在书房等人？等谁？！”

“不会是等我们吧？！他是不是设了陷阱要杀我们？！”

玩家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一个个脸色惨白，吓得魂不附体。

裴星软站在原地，低着头，嘴角微微翘起。

今晚零点，书房等人。

等的是谁，不用猜都知道。

【宿主！！！他是不是在说你啊？！】008紧张得声音都变了，【他是不是要找你算账？！昨晚你偷了他的照片，还说了那种话，他肯定是生气了！今晚要杀你！】

“生气？”裴星软在心里笑了，“你没看到他刚才看我的眼神吗？”

【什么眼神？我没注意……】

“又凶又怂。”裴星软的语气里带着笑意，“明明是想看我，还非要装成是来警告所有人的。走的时候还特意说了一句今晚在书房等人，这不就是在告诉我，今晚可以去找他吗？”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哎。】

“所以不是要杀我。”裴星软在心里盘算着，“应该是想见我了。”

【宿主你能不能别这么自恋啊！！！】

“这叫自信。”

裴星软抬起头，发现王勇正盯着他看，眼神里带着审视。

“小裴。”王勇走过来，上下打量他，“刚才BOSS看你的方向……你认识他？”

裴星软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啊？他看我了吗？我没注意……我太害怕了，一直低着头……”

“是吗？”王勇显然不太信，“他走的时候特意看了你一眼。”

“可能是错觉吧……”裴星软缩了缩脖子，声音小小的，“王哥你别吓我……我胆子小……”

王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算了，可能是我想多了。”

他转身去安抚其他玩家，裴星软站在原地，面上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心里却在偷笑。

这BOSS，真的是又纯情又可爱。

明明想见他，还非要搞这么大阵仗。

白天的搜索照常进行。

裴星软跟着大部队在古堡里转了一整天，表面上是在帮忙找线索，实际上是在等天黑。

他故意表现得笨手笨脚的，一会儿碰倒个花瓶（没碎），一会儿撞到个柜子（没坏），把几个老玩家气得直翻白眼，但看他长得好看，又不好骂他。

“你能不能小心点？！”一个寸头男生被他撞了一下，手里的蜡烛差点掉了，气得脸都红了。

裴星软连忙道歉，眼睛红红的，声音软软的：“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太紧张了……”

那男生看他可怜巴巴的样子，火气瞬间消了一半，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哭了，下次注意。”

裴星软乖乖点头，转身的时候，嘴角勾了一下。

他的演技，连监狱里的老江湖都骗得过，何况这些普通玩家。

到了晚上，所有人都回了房间。

裴星软在房间里等到十一点半，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把匕首别在腰间，推门出去。

走廊里依然漆黑一片，但他已经摸清了巡逻NPC的路线，轻车熟路地躲过了所有巡逻，顺利到达了二楼书房门口。

门没锁。

裴星软推门进去，反手关上。

书房里亮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照在书桌上，林妄就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本林婉的日记，正在翻看。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猩红的眸子里映着灯光，看着比白天柔和了不少。

“来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裴星软靠在门板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他：“你等我很久了？”

“不久。”林妄放下日记，站起身，绕过书桌朝他走来。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裴星软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今天白天，你为什么装成那样？”林妄低头看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明明不怕我，还要装成害怕的样子。”

“那是演给别人看的。”裴星软笑了，“我要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跟你调情，他们还不得吓死？”

林妄的耳朵又红了：“谁……谁跟你调情了？”

“你啊。”裴星软往前凑了一步，几乎贴到他身上，从他的视角能看见小兔子的锁骨，“你今天出来，不就是来看我的吗？”

林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别过头去：“我只是来警告你们别进书房。”

“那你为什么特意说一句‘今晚零点在书房等人’？”裴星软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声音软得像在撒娇，“等的人，是我吧？”

温热的呼吸喷在林妄的耳廓上，他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你……”林妄的声音哑了，“你别靠这么近。”

“为什么？”裴星软不退反进，鼻尖几乎碰到他的下巴，“你怕什么？”

林妄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狂跳的心脏。

他活了这么久，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难缠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