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弱小得他一巴掌就能拍死，却总能让他手足无措。

“裴星软。”林妄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危险的味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了解你。”裴星软退后一步，靠在书桌上，仰着头看他，表情认真了起来，“不是通关需要的那种了解，是真的想了解你。”

林妄愣住了。

“你的日记，你的照片，你的音乐盒。”裴星软从储物空间里拿出那个小音乐盒，放在手心里，“管家让我还给你的。”

林妄看到音乐盒的瞬间，眼神变了。

他伸手接过音乐盒，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兔子图案，声音低低的：“这是他给你的？”

“嗯。”裴星软点头，“他说他很想你，想让我把这个还给你。”

林妄沉默了。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音乐盒，猩红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他……还好吗？”

“你是说管家？”裴星软说，“他很好，就是很想你。他说你小时候很善良，会给流浪猫喂吃的，会帮他修坏掉的门锁。”

林妄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记得你所有的好。”裴星软的声音轻了下来，“这么多年了，他一直记得。”

林妄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好几下。

他以为，这个世界上，早就没人记得他曾经的样子了。

“谢谢。”林妄睁开眼，看着裴星软，猩红的眸子里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谢谢你帮我带回来。”

“不客气。”裴星软笑了笑，指着音乐盒，“能打开听听吗？”

林妄犹豫了一下，还是拧动了发条。

音乐盒发出清脆的声音，叮叮咚咚的，是一首很老的曲子，音质有些沙哑，像是被岁月磨损了。

裴星软安静地听着，看着林妄的侧脸。

灯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猩红的眸子里映着暖黄色的光，少了白天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漠，多了几分……脆弱。

裴星软的心脏，突然跳了一下。

不是演戏，是真的跳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林妄。”

“嗯？”

“你今天出来，其他玩家都吓坏了。他们觉得你是来杀人的。”

“那是他们的事。”林妄的语气淡淡的，“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我知道。”裴星软笑了，“但你也没那么坏，对吧？”

林妄没说话。

裴星软也没追问，转身走到书架前，随手抽了一本书翻看。

“你今晚不走了？”林妄看着他。

“你不是说等我吗？”裴星软头也不回，“我要是走了，你不就白等了？”

林妄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他走到裴星软身边，低头看着他手里的书：“你对这些感兴趣？”

“随便看看。”裴星软翻了一页，“这些都是你的书？”

“嗯，生前收集的。”

“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

“都看。”林妄顿了顿，“以前喜欢看冒险小说，后来……就不看了。”

“为什么？”

“因为那些故事里的主角，最后都会有一个好结局。”林妄的声音低了下来，“而我不会。”

裴星软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林妄的侧脸，那张冷硬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孤独。

“你会有的。”裴星软轻声说。

林妄低头看他，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

“我说真的。”裴星软认真地看着他，“你会有一个好结局的。”

林妄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移开了目光，声音闷闷的：“你什么都不懂。”

“我懂。”裴星软的声音很轻，“被最亲的人出卖的滋味，我懂。”

林妄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裴星软靠在书架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院长收了别人的钱，把我卖给了一个有特殊癖好的富商。那年我十二岁。”

林妄转过头，猩红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

“我跑掉了。”裴星软笑了笑，梨涡浅浅的，“在富商的车上，用藏在袖子里的碎玻璃，划破了他的脖子。没死，但是吓破了胆，再也不敢打我的主意了。”

“然后呢？”林妄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然后我回了孤儿院，把院长告了。但没人信我。”裴星软耸了耸肩，“后来我长大了，上了大学，找了工作，被老板陷害，进了监狱。就是进副本之前的事。”

他转过头，看着林妄，笑得云淡风轻：“所以你看，我懂你的感受。被出卖的感觉，被背叛的感觉，我都懂。”

林妄站在原地，看着裴星软的笑脸，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疼。

很疼。

不是为自己疼，是为这个少年疼。

他伸手，鬼使神差地，轻轻碰了碰裴星软的脸颊。

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裴星软抬起头，对上林妄猩红的眸子。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冷意，没有了杀意，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深沉的感情。

“裴星软。”林妄叫他的名字，声音低得像叹息，“你……不恨吗？”

“恨过。”裴星软没有躲开他的手，反而微微侧头，蹭了蹭他的掌心，“后来觉得没必要。恨一个人太累了，不如好好活着。”

“那你为什么……”林妄的声音顿住了，“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裴星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对你好吗？”

“你把照片还给我，把音乐盒带回来，还说了那些话。”林妄的手从裴星软脸上收回来，攥成拳头，垂在身侧，“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裴星软看着他的表情，心里酸了一下。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BOSS，居然觉得带个音乐盒回来，就是对他好了。

他以前过得该有多苦。

“以后还会有更多的。”裴星软弯了弯眼睛，笑得温柔，“只要你愿意。”

林妄的心脏又跳了一下。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活了这么久，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这个人类，总是能让他手足无措。

“好了，不逗你了。”裴星软收回目光，继续翻书，“说正事，书房的线索我还没找完，你既然是BOSS，能不能告诉我，你的生平秘密到底有哪些？”

林妄皱眉：“你要通关？”

“当然要通关，不然我死在这里怎么办？”裴星软理直气壮地说，“你不是想追我吗？我要是死了你还追什么？”

林妄的脸瞬间红了：“谁……谁要追你了？！”

“你不追我？”裴星软歪着头看他，“那我走了啊。”

他说着就作势要往门口走。

林妄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裴星软低头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又抬头看着林妄红透了的耳朵，忍不住笑了。

“还说不追我？”他笑得狡黠，“手都抓得这么紧了。”

林妄像被烫到了一样松开手，后退了两步，别过头去，耳朵红得能滴血。

裴星软笑得更开心了。

这只BOSS，怎么能这么可爱。

【宿主！！！你能不能别欺负BOSS了！！！他快被你逗哭了！！！】008在脑子里喊。

“他哪里像要哭了？”裴星软在心里怼回去，“他明明是害羞。”

【那你也别太过分啊！万一他真的生气了怎么办？】

“他不会生气的。”裴星软自信满满，“你没发现吗？他每次生气，最后都会变成害羞。”

008无语了。

它突然觉得，这个副本最危险的东西不是BOSS，是它家宿主。

林妄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心跳压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裴星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你想知道什么？”

“你的全部生平。”裴星软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地说，“管家日记里写了你十三岁之前的事，你母亲的日记里写了你被出卖的事。但自焚之后的事，我还不知道。”

林妄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书桌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声音低低的：“自焚之后，我死了。但怨念太重，死不了，被怨零系统收录，成了这个副本的BOSS。”

“然后呢？”

“然后就是一千多年的重复。”林妄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每个副本周期，都会有一批玩家进来。有些会死，有些能通关。通关的玩家会带走一部分怨念，但很快又会有新的怨念补上来。”

“所以你一直困在这里？”

“嗯。”林妄点头，“直到怨念彻底消散，或者……有人能彻底化解它。”

“化解怨念？怎么化解？”

林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裴星软明白了：“需要有人真心对你，对不对？”

林妄别过头，没有否认。

裴星软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我来了。”他的声音轻轻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林妄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圆溜溜的、像兔子一样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算计，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温柔。

“你说什么？”林妄的声音在发抖。

“我说，我来了。”裴星软弯下腰，和他平视，“你不是一直在等人来吗？现在我来了。”

林妄的心脏，猛烈地跳了一下。

多年的孤独、怨恨、等待，在这一刻，被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击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裴星软看着他红了的眼眶，心里酸得不行。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林妄的头发。

“别哭。”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林妄低下头，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微微颤抖。

他没哭。

他只是……太多年没听过这种话了。

裴星软站在他面前，手还放在他头上，一下一下地揉着，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大狗狗。

008在脑子里哭得稀里哗啦的：【呜呜呜呜宿主你好温柔……我错了我不该说你是绿茶……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裴星软没理它，专注地看着林妄。

过了很久，林妄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他看着裴星软，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裴星软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因为你值得。”

林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伸出手，握住了裴星软的手腕。

这一次，他没有松开。

“别走。”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祈求，“今晚别走。”

裴星软看着他，笑了。

“好，我不走。”

那天晚上，裴星软在书房里待了一整夜。

林妄跟他讲了很多事，小时候的事，流浪的事，自焚的事，还有这百年里，他怎么从一个满怀怨恨的少年，变成了一个冷血无情的BOSS。

裴星软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更多的时候，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天亮的时候，林妄靠在书桌上，睡着了。

裴星软看着他安静的睡脸，伸手帮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晚安。”他轻声说，“不对，是早安。”

然后他脱下外套，盖在林妄身上，轻手轻脚地离开了书房。

走廊里，008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宿主，你真的喜欢上他了，对不对？】

裴星软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可能吧。”

【什么叫可能？你昨晚对他那么好，都陪了他一整夜了！】

“我只是觉得他可怜。”裴星软顿了顿，“但不只是可怜。”

【那是什么？】

裴星软想了想，说：“我从来没遇到过一个人，能让我心甘情愿地陪他一整夜。”

“林妄是第一个。”

008安静了。

过了很久，它才小声说：【宿主，作为恋爱系统，我觉得你们很配。】

“为什么？”

【因为你们都很惨，但你们都没有变的很坏。你选择了笑着活下去，他选择了把所有的坏都藏在冷冰冰的外表下面。你们是同类。】

裴星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008，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都很会说话！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好好好，你最厉害了。”裴星软推开房门，走进房间，“好了，天亮了，该睡觉了。今晚还要去陪他呢。”

【还要去啊？！你不睡觉的吗？！】

“陪他比睡觉重要。”裴星软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笑，“而且，跟他在一起，比睡觉有意思多了。”

008彻底无语了。

它家宿主，是真的沦陷了。

而且沦陷得彻彻底底的。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