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星软是被008的尖叫声吵醒的。

【宿主！！！快起来！！！BOSS又出来了！！！现在就在大厅里！！！】

裴星软猛地睁开眼，翻身下床，走到窗边往下看。

大厅里，林妄站在正中央，高大的身影笼罩在昏暗的灯光下，猩红的眸子冷冷地扫过周围的玩家，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玩家们缩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

王勇挡在最前面，手里的短刀都在抖，但还是硬着头皮问：“你……你又来干什么？我们没进书房！也没破坏任何东西！”

林妄没理他。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接看向了二楼走廊。

他在找裴星软。

裴星软靠在窗边，看着林妄那副“老子是来杀人的”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这只BOSS，明明是想来看他的，非要装成是来搞事情的。

“008，我下去看看。”

【你疯了？！他明显是来找麻烦的！你下去不是送死吗？！】

“他不会杀我的。”裴星软换了衣服，推门出去，“而且你没发现吗？他每次出来，都是来找我的。”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裴星软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的毛衣，黑色的长裤，头发还是软的，看着就是个普通的大学生。

行，就这样下去。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脚步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所有玩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王勇急了：“小裴！你下来干什么？！快回房间去！”

裴星软没理他，继续往下走。

走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他抬起头，对上了林妄的目光。

猩红的眸子在看到他的瞬间，亮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裴星软捕捉到了。

他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声音软软的：“你来了？”

大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玩家的表情都凝固了。

这个新人……在跟BOSS打招呼？

而且还笑得这么甜？

林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努力维持着冷冰冰的表情：“我来看看，有没有人破坏规则。”

“没有。”裴星软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笑得人畜无害，“大家都挺乖的，没人捣乱。”

他的语气自然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一点都不怕面前这个能秒杀所有人的副本BOSS。

王勇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这个昨天还吓得发抖的新人，怎么突然就……不怕了？

林妄低头看着裴星软，心里疯狂跳动，面上却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他今天出来，确实是想看裴星软的。

但没想到这只兔子胆子这么大，当着这么多玩家的面，就敢跟他说话。

“你……”林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裴星软看出了他的窘迫，主动开口：“对了，昨晚你给我的那本书，我还没看完，今晚能继续看吗？”

昨晚？

书？

所有玩家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林妄的耳朵瞬间红了。

这只兔子，是故意的！

昨晚他们明明是在……是在……

裴星软看他耳朵红了，心里笑得更开心了，面上却还是一本正经：“就是那本冒险小说啊，你说你小时候最喜欢的那个。”

林妄深吸一口气，压住狂跳的心脏：“嗯，今晚可以。”

“那太好了！”裴星软笑得甜甜的，“那今晚我去找你？”

“嗯。”

林妄说完，转身就走。

再待下去，他的耳朵就要红到脖子了。

他化成黑雾消失的瞬间，大厅里爆发出一阵惊呼。

“卧槽！！！小裴你认识BOSS？！”

“昨晚？你们昨晚在一起？！”

“你去找BOSS了？！你怎么没死？！”

裴星软转过身，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眨了眨眼：“啊？我没说吗？昨晚我去书房找线索，碰到了他，他没杀我，还跟我聊了几句。”

“聊了几句？！”王勇的声音都变了调，“那可是副本BOSS！你跟他聊天？！”

“他人挺好的啊。”裴星软歪着头，一脸天真，“就是看着凶，其实挺温柔的。”

大厅里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玩家的表情都写着四个字：你疯了吧？

副本BOSS，温柔？

那是杀人不眨眼、动动手指就能团灭全场的怨念集合体！

“小裴，你是不是被他控制了？”王勇警惕地看着他，“有些BOSS会精神控制，让你产生错觉——”

“没有没有。”裴星软摆手，“他是真的挺温柔的，还给我看了他小时候的照片呢。”

“照片？！”

“嗯，他小时候还挺可爱的。”裴星软笑着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聊一个普通朋友。

玩家们的世界观在崩塌。

“而且他还答应让我今晚继续去书房看书。”裴星软补充道，“所以我应该能拿到更多线索，到时候跟大家分享。”

王勇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复杂。

这个新人，到底是运气好，还是……

“你确定他不是在骗你？”王勇沉声问，“有些BOSS会假装友善，等放松警惕再动手。”

“确定。”裴星软笑得很自信，“他要是想杀我，昨晚就动手了，不用等到今天。”

他说得有道理，但王勇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个新人，第一次进副本，就能跟BOSS和平共处？

这太不寻常了。

“行了，既然你没事，那就好。”王勇收回目光，“但你还是小心点，别太相信NPC，他们不是人。”

“我知道。”裴星软乖乖点头，“谢谢王哥关心。”

他转身往餐厅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着几个女玩家笑了笑：“姐姐们，别担心我，我没事的。”

几个女玩家瞬间被甜得忘了害怕，纷纷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小裴你真勇敢！”“姐姐为你骄傲！”

裴星软笑得更甜了，梨涡深得能装酒。

008在脑子里疯狂吐槽：【宿主你又开始了！明明是你调戏人家BOSS，结果搞得好像BOSS欺负你一样！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不会。”裴星软在心里理直气壮地说，“而且我确实没撒谎啊，他确实挺温柔的，只是温柔的点比较奇怪而已。”

【哪里温柔了？！他昨天差点用荆棘抽地板的时候你没看到吗？！】

“那是吓唬人的，又没真抽到人。”裴星软走进餐厅，找了个位置坐下，“而且你没发现吗？他出来的时候，目光一直在我身上，根本没看其他人。说明他出来的目的就是我，其他人是顺带的。”

【……你怎么什么都能往自己身上扯？】

“这叫事实求是。”裴星软拿起一块面包，慢条斯理地吃着，“好了，别废话了，我要想想今晚怎么套他的话。”

【套话？你不是去约会的吗？】

“约会也要套话啊。”裴星软理所当然地说，“任务还是要完成的，总不能为了谈恋爱把自己命搭进去。”

008彻底无语了。

它家宿主，真的是事业和爱情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白天的搜索照常进行。

裴星软这次没有再故意装笨，而是主动帮忙找线索，表现得积极又靠谱。

他在一楼储藏室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本泛黄的相册。

相册里是古堡的旧照片，有宴会的、有聚会的、有花园的，大部分都是周先生和林婉的合照，两个人都笑得很假，一看就是做给别人看的。

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裴星软的手停住了。

有一张照片，是在花园里拍的。

林妄站在一棵大树下，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细瘦的手臂。他的头发比现在长一些，被风吹得有些乱，遮住了半边脸。

但他的眼睛，是看着镜头的。

那双眼睛，不像现在这样猩红，是深褐色的，很漂亮，但很冷。

冷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裴星软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抽出来，放进了储物空间里。

“这张我收藏了。”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宿主你要人家照片干什么？！】

“留个纪念。”裴星软理直气壮，“万一以后见不到了呢？”

【你不是说他喜欢你吗？怎么会见不到？】

“他是副本BOSS，我是玩家。副本结束了，我就要走了。”裴星软的语气淡了下来，“以后还能不能见面，谁知道呢。”

008沉默了。

它突然觉得，宿主说的有道理。

这个副本只有七天，七天之后，不管通不通关，宿主都要离开。

而BOSS，永远都会困在这里。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一道副本的墙，还有生与死的距离。

“好了，别想那么多。”裴星软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他拿着相册去找王勇。

“王哥，我找到了这个。”

王勇接过相册，翻看了几页，眼睛亮了：“这是古堡的旧照片！太好了，这些照片里肯定有线索！”

他翻到最后一页，发现少了一张：“这页怎么少了一张？”

“啊？”裴星软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我找到的时候就是这样，可能是之前掉了吧。”

王勇皱着眉翻了几下，没找到，也就没再追究：“行，这些照片很有用，我先收着。”

“好。”裴星软乖乖点头，转身走了。

008在脑子里笑疯了：【宿主你撒谎都不带脸红的！明明是你自己拿的！】

“那是我应得的。”裴星软理直气壮，“我找到的相册，拿一张怎么了？”

【你那是偷！是偷！不是拿！】

“读书人的事，能叫偷吗？”裴星软笑了，“这叫收藏。”

008彻底服了。

晚上十一点半，裴星软又溜出了房间。

这次他没穿黑衣服，而是穿了那件白色的毛衣，还特意把头发弄了一下，看着比白天更好看了。

【宿主你打扮成这样干什么？又不是去约会。】

“就是去约会啊。”裴星软对着走廊里的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跟BOSS约会，当然要穿好看点。”

【你不是说要去套话的吗？！】

“套话和约会又不冲突。”裴星软理了理衣领，“一边约会一边套话，效率更高。”

他轻车熟路地躲过巡逻的NPC，到了二楼书房门口。

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灯光透出来。

裴星软推门进去。

林妄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到门响抬起头，猩红的眸子在看到裴星软的瞬间亮了一下。

“来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嗯。”裴星软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托着下巴看他，“你在看什么？”

“随便翻翻。”林妄把书放下，“你白天睡得好吗？”

“还行。”裴星软笑了笑，“你呢？我走的时候你睡着了，后来睡得好吗？”

林妄愣了一下：“你走的时候我睡着了？”

“嗯，你靠在书桌上睡着了，我给你盖了外套。”裴星软歪着头看他，“你不记得了？”

林妄的耳朵又红了。

他确实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裴星软陪他说话，陪他回忆过去，后来他就……就睡着了。

百年来，他第一次睡得那么沉。

“谢谢。”林妄的声音闷闷的，“你的外套，我洗过了。”

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那件深蓝色的外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递还给裴星软。

裴星软接过来，发现上面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你还帮我洗了？”他笑了，“堂堂副本BOSS，给我洗衣服？”

林妄别过头去：“顺手的事。”

裴星软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心里暖了一下。

他把外套穿上，袖口有点长，遮住了半个手掌，显得他更小了。

“好看吗？”他伸出袖子，在林妄面前晃了晃。

林妄看了一眼，心跳又加速了。

他的衣服穿在裴星软身上，大了一号，松松垮垮的，像小孩穿了大人的衣服。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很好看。

“还行。”林妄收回目光，声音闷闷的。

裴星软笑了，没有戳穿他。

“对了，我今天找到了一本相册。”裴星软从储物空间里拿出那张照片，“这张照片，是你吧？”

林妄看到照片的瞬间，表情变了。

“你从哪找到的？”

“储藏室里的相册。”裴星软把照片递给他，“拍得挺好的，为什么要藏在相册最后面？”

林妄接过照片，手指轻轻摩挲着泛黄的纸面。

“这张照片，是管家拍的。”他的声音低低的，“那天我在花园里喂猫，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按了快门。后来我看到了，让他删掉，他偷偷留了一张。”

“为什么想删掉？”裴星软问，“拍得挺好的。”

“因为那时候的我，太弱了。”林妄的声音冷了下来，“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要去喂流浪猫。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不可笑。”裴星软认真地说，“那是你最好的样子。”

林妄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圆溜溜的、像兔子一样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认真。

“最好的样子？”林妄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哑。

“嗯。”裴星软点头，“那时候的你，虽然弱小，虽然被人欺负，但你还有一颗善良的心。会喂流浪猫，会帮管家修门锁，会对着镜头露出倔强的表情。那是你没有被怨念吞噬之前，最好的样子。”

林妄的心脏猛烈地跳了一下。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