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星软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砰、砰、砰——”

门板震得直晃，外面传来王勇沙哑的嗓门：“都起来！又死人了！所有人立刻到大厅集合！”

裴星软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来。

【宿主！又死人了！这次死了三个！】008的声音都在抖。

裴星软快速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走廊里已经聚了好几个人，一个个脸色惨白，眼睛里全是血丝。王勇站在最前面，脸上的表情铁青。

“怎么回事？”裴星软走过去，声音小小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凌晨五点，有三个人没回房间。”王勇的声音冷得像冰，“今天早上被发现在花园里，被花藤勒死的。”

裴星软的表情白了一下，嘴唇微微发抖：“怎么会……他们为什么不回房间？”

“想去找线索。”王勇咬牙，“我说了多少遍，零点之前必须回房间，偏不听！现在好了，命都没了！”

他转身往楼下走：“都下来，我有话要说。”

大厅里，玩家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这才第三天，已经死了八个人了。

裴星软站在人群最后面，低着头，一副害怕的样子。

【宿主，你昨晚又出去了？】008小声问。

“嗯。”

【你不怕被NPC发现？】

“我有管家给的钥匙，走的是安全路线。”裴星软在心里淡淡地说，“而且林妄帮我清掉了路上的NPC。”

【什么？！BOSS帮你清NPC？！】

“嗯，他说怕我被发现，提前把巡逻的NPC都调走了。”裴星软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还挺细心的。”

【……宿主，你现在是不是在秀恩爱？】

“没有，陈述事实。”

王勇站在最前面，清了清嗓子：“现在的情况大家都很清楚，副本已经过去三天了，我们还有四天时间。如果七天之内完不成任务，所有人都会死。”

玩家们的脸色更难看了。

“所以我们不能再等了。”王勇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今天必须想办法进书房。”

裴星软的眉头动了一下。

“可是规则说了不能进书房啊！”一个女玩家急了，“进去就是死！”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万全的计划。”王勇沉声说，“今天白天，我先去试探一下管家的态度。如果有机会，今晚就行动。”

“可是BOSS说了，谁再进书房就死……”另一个玩家小声说。

“那就避开BOSS。”王勇咬牙，“我观察过了，BOSS白天很少出现，大部分时间都在三楼。我们趁他不在的时候进去，拿了线索就跑。”

裴星软低着头，心里冷笑。

趁林妄不在的时候进去？

林妄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古堡里，只是白天不喜欢出来而已。而且书房是他在古堡里最常待的地方，怎么可能不在？

这些人要是硬闯，绝对会死。

但他不能明说。

“王哥。”裴星软抬起头，声音软软的，“我有个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王勇皱眉：“你说。”

“BOSS昨晚跟我说，书房里的书可以随便看，只要不破坏东西就行。”裴星软眨了眨眼，“要不我去跟他说一声，让他允许我们进去？”

大厅里安静了三秒。

“你说什么？！”王勇的声音都变了调，“你跟BOSS说上话了？！”

“嗯……”裴星软缩了缩脖子，一副被吓到的样子，“他昨晚来找我的时候，我跟他说了几句话。他说只要不破坏东西，书房可以进。”

“他昨晚来找你了？！”王勇的表情彻底变了，“BOSS昨晚来你房间了？！”

“不是房间，是在走廊里碰到的……”裴星软小声说，“他说……他说我身上没有怨气，不讨厌我，所以不会杀我。”

这个解释，是他和林妄昨晚商量好的。

总不能说“BOSS喜欢我所以不杀我”吧？那也太离谱了。

王勇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复杂。

“你确定他不是在骗你？”

“确定。”裴星软点头，“他昨晚还给了我一样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黑色的钥匙，在王勇面前晃了晃。

“这是他房间的钥匙。”

大厅里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玩家的表情都写着四个字：你在逗我？

副本BOSS，把自己的房间钥匙，给了一个新人？

“他说他房间里有线索，让我去看。”裴星软一脸天真地说，“王哥，要不我先进去看看，如果有线索就拿回来跟大家分享？”

王勇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进过三次副本，从来没见过这种事。

副本BOSS不杀玩家就算了，还给钥匙？

这个新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你……你去吧。”王勇的声音有些干涩，“小心点。”

“好。”裴星软乖乖点头，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着几个女玩家笑了笑：“姐姐们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几个女玩家已经被他甜得晕头转向了，纷纷说：“小心啊小裴！”“注意安全！”“姐姐等你回来！”

裴星软笑着上了楼。

【宿主，你刚才又在演戏。】

“嗯。”

【你不觉得累吗？】

“习惯了。”裴星软走在走廊里，脚步轻快，“在监狱里不演戏，活不过三天。”

【……也是。】

裴星软走到三楼，在走廊尽头的黑色大门前停了下来。

这扇门，他之前见过，但没进去过。

他用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

锁开了。

裴星软推门进去，反手关上。

房间很大，比他的客房大了一倍不止。布置得很简单，一张巨大的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还有一个壁炉。

没有窗户，四面墙壁都是黑色的，看着压抑得很。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和林妄外套上的味道一样。

裴星软走到壁炉前，蹲下来，伸手在壁炉后面摸索。

果然，摸到了一个凹槽，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铁盒子。

他把铁盒子拿出来，打开。

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曲，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手在发抖的时候写的。

裴星软深吸一口气，展开信纸，开始看。

“我叫林妄，今年十五岁。”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

“我不知道谁会看到这封信，也许是警察，也许是清理现场的人。不管是谁，我希望你能帮我做一件事。”

“帮我告诉全世界，周家的人，都是畜生。”

“那个男人，从我十三岁开始，就想对我动手。我跑了一次，在外面流浪了两年，饿了就翻垃圾桶，困了就睡桥洞。我以为我自由了，结果我妈一封信，就把我骗了回来。”

“她说她想我了。说她对不起我。说她以后会对我好。”

“我信了。”

“我真他妈信了。”

“结果我一进门，就被佣人按住了。那个男人拿着皮鞭站在旁边笑，我妈坐在沙发上，冷冷地看着，一句话都没说。”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被自己最亲的人出卖的感觉。”

“我当时想，要是能死就好了。”

“但我没死。”

“我杀了他们所有人。”

“那个男人，我捅了他十几刀，捅到他再也笑不出来。那几个佣人，我一个一个地杀，杀到我手都软了。我妈……我妈站在那里，看着我杀人，一动不动。”

“我问她，为什么。”

“她没说话。”

“我又问她，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她还是没说话。”

“然后我就……我就……”

“算了，不写了。”

“我恨这个世界。恨所有人。”

“如果有下辈子，我不想再当人了。”

“当只猫当条狗都行，就是不要再当人了。”

“太累了。”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最后几行字迹特别潦草，像是写到最后，手抖得握不住笔了。

裴星软拿着信纸，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心疼。

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被亲生母亲出卖，被继父觊觎，在外面流浪了两年，以为终于可以回家了，结果迎接他的是更大的背叛。

然后他杀了所有人，包括自己的母亲。

然后他写下了这封信，然后自焚。

裴星软闭上眼睛，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眼泪压回去。

【宿主……】008的声音也在抖，【这也太惨了……他还是个孩子啊……】

“嗯。”裴星软的声音哑了，“他还是个孩子。”

他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储物空间里。

然后站起身，看着这个黑漆漆的房间。

百年了，林妄就困在这个地方，困在这封信里，困在那句“妈妈对不起你”里。

走不出去，也不想走出去。

裴星软走到床边，坐下来。

床很硬，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枕头也放的端端正正，给我洗衣服，给我叠被子。

这个傻子。

“008。”

【在！】

“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通关之后，我要带他走。”裴星软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一定要带他离开这里。”

008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宿主，我支持你。虽然我不知道怎么把一个副本BOSS带出去，但是……我支持你。】

“谢谢你，008。”

【不客气！我们一起想办法！】

裴星软把手帕放回原处，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林妄，等我。”他轻声说，“我一定会带你走的。”

他推门出去，刚走到楼梯口，就撞见了王勇。

“小裴！”王勇看到他，眼睛亮了，“怎么样？找到线索了吗？”

“找到了。”裴星软点头，表情还是那副乖乖的样子，“BOSS的遗书，我拿到了。”

“遗书？！”王勇激动了，“快给我看看！”

裴星软把信纸递给他。

王勇接过来，快速地看了一遍，看完之后，脸色变了。

“这……这也太……”

“太惨了，是吧？”裴星软轻声说。

王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个BOSS，确实挺惨的。但我们现在是通关，不能感情用事。这封信里的信息够不够完成任务？”

“应该还不够。”裴星软摇头，“任务说要解锁全部生平秘密，我们还需要知道他的怨念核心是什么。”

“怨念核心？”王勇皱眉，“那是什么？”

“就是让他困在这里的根本原因。”裴星软说，“我猜，应该跟他母亲的遗言有关。”

“你怎么知道的？”

“管家日记里提到的。”裴星软面不改色地撒了谎，“他说林妄死之前，他妈跟他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就是他放不下的东西。”

王勇沉思了一会儿：“那你觉得，那句话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