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裴星软摇头，“但我觉得，应该在他的房间里还有别的线索。我还没找完，今天下午再去找找。”
“行。”王勇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小裴。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辛苦。”裴星软笑了笑，“能帮上忙就好。”
他转身往餐厅走，008在脑子里说：【宿主你又撒谎了，你明明知道怨念核心是什么。】
“我知道，但不能现在说。”裴星软在心里说，“如果我直接说出来，任务就完成了，副本就结束了。我还不想这么快走。”
【为什么？】
“因为……”裴星软顿了一下，“我还想多陪他几天。”
【……宿主你真的是。】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觉得你变了。】
“变了？”
【嗯，以前的你，只想活着出去。现在的你，还想带别人一起出去。】
裴星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许吧。”
下午，裴星软又去了林妄的房间。
这一次，他在书桌的抽屉里找到了另一样东西——一本小小的手账本。
手账本很旧了，封面都磨得发白，但里面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的，像是在认真写作业的小学生。
裴星软翻开第一页。
“今天，管家叔叔给我带了一只小猫。橘色的，很瘦，躲在花园的草丛里不敢出来。我给它喂了一点牛奶，它就跟我熟了。以后就叫它橘子吧。”
裴星软的嘴角翘了起来。
橘子。
就是那张照片里的橘猫。
他继续翻。
“橘子今天吃了两条小鱼干，肚子圆滚滚的，趴在我腿上睡着了。它睡觉的时候会打呼噜，声音很小，像在唱歌。管家叔叔说，猫打呼噜是因为开心。希望橘子每天都开心。”
“今天周先生又喝醉了，在大厅里骂人。我躲在房间里没出去。橘子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一直蹭我的手，喵喵叫。有橘子陪着，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橘子不见了。我在花园里找了一整天，都没找到。管家叔叔说，猫长大了就会离开家，去外面闯荡。希望橘子在外面也能吃到小鱼干，也能找到人给它顺毛。”
“今天是我的生日。管家叔叔送了我一个音乐盒，上面刻着一只兔子。他说，少爷，生日快乐。这是我在古堡里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我会永远记住的。”
最后一页，字迹很潦草，像是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写的。
“橘子，我走了。对不起，没能好好照顾你。如果有下辈子，我也想当一只猫。不用想那么多，不用恨那么多，只要每天晒晒太阳，吃吃小鱼干就好。”
“下辈子见。”
裴星软合上手账本，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了那张照片里的少年，抱着橘猫，低着头给它顺毛，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那个少年，在经历了那么多痛苦之后，心里还是有温柔的地方。
对一只流浪猫，对管家，对这个世界。
只是这个世界，对他太不公平了。
“008。”
【在。】
“我一定要带他走。”裴星软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嗯！我相信宿主！】008的声音也很坚定，【我们一起想办法！】
裴星软把手账本收好，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房间。
“林妄。”他轻声说，“你小时候真的很可爱。”
“以后，换我来照顾你。”
晚上，裴星软照例去了书房。
林妄已经在等他了。
看到他进来，林妄的眼神亮了一下：“今天找到什么了？”
“你的手账本。”裴星软走到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你小时候写的。”
林妄的表情变了一下：“你看了？”
“看了。”裴星软点头，“橘子很可爱。”
林妄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橘子后来回来了。”他的声音很低很低，“我自焚之后，它不知道从哪里跑回来，在废墟里叫了一整夜。后来被管家收养了，活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的？”
“管家告诉我的。”林妄的声音有些哑，“他说橘子一直活到老，死的时候趴在我房间的窗台上，看着外面的花园。”
裴星软的心脏抽了一下。
那只橘猫，到死都在等它的主人回来。
“林妄。”裴星软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你以后不用当猫了。”
林妄抬起头，看着他。
“当人挺好的。”裴星软笑了，“当人可以吃火锅，看海，晒太阳。猫不能吃火锅，会咸死的。”
林妄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翘了起来。
“你就知道吃。”
“民以食为天嘛。”裴星软理直气壮，“而且你也没吃过火锅吧？到时候我请你吃，保证让你吃了还想吃。”
“好。”林妄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等着。”
裴星软看着他笑的样子，心脏跳得快了一下。
这只BOSS，笑起来真好看。
“对了。”裴星软收起笑容，认真地说，“我找到你的遗书了。”
林妄的表情平静了下来：“嗯。”
“还有你的手账本。”
“嗯。”
“我知道你的怨念核心是什么了。”裴星软看着他，“是你妈的遗言，对不对？”
林妄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你放不下她。”裴星软的声音很轻，“不是因为恨，是因为你心里还有她。你恨她出卖你，但你更恨自己放不下她。”
林妄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林妄，你听我说。”裴星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你妈确实对不起你。但你为她痛苦了一百多年，已经够了。”
林妄的手指微微颤抖。
“你值得更好的生活。”裴星软握紧他的手，“不是为了她，是为了你自己。为了橘子，为了管家叔叔，为了那个会喂流浪猫、会帮管家修门锁的少年。”
林妄睁开眼，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圆溜溜的、像兔子一样的眼睛里，盛满了温柔。
“那个少年，值得被记住。”裴星软的声音很轻很轻，“但他不需要被困在这里。他需要去外面看看，看看这个世界，有没有值得活下去的理由。”
林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而我。”裴星软笑了，“我想做那个理由。”
林妄的心脏猛烈地跳了一下。
他反手握住裴星软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你已经是了。”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从你第一天进副本，你就是了。”
裴星软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那就说定了。”他伸出小指，“拉钩。”
林妄看着他的小指，嘴角翘了起来。
两个人的小指勾在一起，在昏黄的灯光下，又拉了一次钩。
“这次是多少年？”林妄问。
“不是说了吗？永远。”裴星软笑得眉眼弯弯。
“好。永远。”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谁都没有松开。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银色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这一夜，裴星软又陪了林妄一整夜。
他们聊了很多，聊橘子，聊管家，聊林妄小时候的事。
裴星软给他讲外面的世界，讲大海，讲火锅，讲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
林妄安静地听着，偶尔问几个问题，更多的时候，只是看着裴星软，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天亮的时候，裴星软靠在书桌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困了就睡吧。”林妄的声音低低的。
“不困。”裴星软打了个哈欠，“我再陪你一会儿。”
“你明天还要找线索，不能太累。”林妄站起身，绕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回去吧。”
裴星软抬头看着他，突然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林妄。”
“嗯？”
“你会一直在这里等我吗？”
林妄低头看着他，猩红的眸子里盛满了温柔。
“会。”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
裴星软笑了，松开手，站起身。
“那我走了。”
“嗯。”
裴星软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林妄站在书桌前，晨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高大挺拔，像一座永远不会倒下的山。
“林妄。”
“嗯？”
“晚安。不对，是早安。”
“早安。”
裴星软推门出去，走在走廊里，嘴角翘得高高的。
【宿主，你昨晚又没睡。】
“嗯。”
【你不困吗？】
“困。但是值得。”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你，绝对不会为了陪一个人，一夜不睡。】
裴星软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以前的我是孤家寡人，当然不会。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
“现在有个人在等我。”裴星软的声音很轻很轻，“有人等的感觉，挺好的。”
008沉默了很久，然后小声说：【宿主，你真的变了。】
“嗯。”
【变得更像一个人了。】
裴星软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我本来就是人。”
【以前不像。刚认识时候的你，像一台机器，冷冰冰的，只会算计。现在的你，会心疼人，会陪人熬夜，会想要带一个人走。】
“那以前的我好，还是现在的我好？”
【当然是现在！现在的你，虽然还是绿茶，还是爱演戏，但是……更有人情味了。】
“谢谢。”裴星软推开房门，走进房间，“我也觉得现在的我，挺好的。”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脑海里浮现出林妄的脸。
冷硬的外表，温柔的眼神，红透的耳尖。
还有那句“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
裴星软的心脏跳了一下。
“等着我。”他轻声说，“我一定会带你走的。”
然后他闭上眼睛，沉入了梦乡。
梦里，他和林妄站在海边，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林妄看着他，嘴角翘着，猩红的眸子里倒映着蓝天白云。
“好看吗？”他问。
“好看。”裴星软笑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
海鸥从头顶飞过，海浪拍打着礁石，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裴星软伸出手，握住了林妄的手。
这一次，他没有松开。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