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了点什么。”林妄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告别。”
裴星软沉默了。
他确实打算明天通关。线索已经找齐了，怨念核心也知道了，只要他跟林妄说出那句话，副本任务就能完成。
但他不想这么快走。
“我明天再走。”裴星软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他，“今天不走。”
林妄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圆溜溜的、像兔子一样的眼睛里，盛满了温柔。
“好。”林妄的嘴角翘了起来，“那今天不走。”
两个人坐在书房里，喝着桂花茶，聊着天。
裴星软给他讲外面的事，讲大海的颜色，讲火锅的味道，讲城市里的霓虹灯和乡村里的萤火虫。
林妄安静地听着，偶尔问几个问题，更多的时候，只是看着裴星软，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聊到后半夜，裴星软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靠在椅背上，脑袋一点一点的。
林妄站起身，绕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
“困了就睡吧。”
“不困。”裴星软打了个哈欠，“我再陪你一会儿。”
“你都困成这样了，还说不困。”林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心疼。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裴星软抱了起来。
裴星软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
林妄的怀里很凉，但很稳，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可靠得让人安心。
“你干什么？”裴星软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困意。
“送你回去睡觉。”
“我不想回去……”
“那也不能在书房睡，会着凉的。”
林妄抱着他走出书房，沿着走廊往三楼走。裴星软靠在他怀里，听着他那颗死了一千多年的心脏在砰砰跳，嘴角翘了起来。
“林妄。”
“嗯？”
“你的心跳好快。”
林妄的耳朵红了，没说话。
“是因为抱我吗？”
“……别问了。”
裴星软笑了，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那急促的心跳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林妄低头看着他，看着怀里这只软乎乎的兔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裴星软房间的门，把他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裴星软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丝笑，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林妄蹲在床边，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皮肤软软的，暖暖的，带着淡淡的桂花味。
林妄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裴星软。”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怕吵醒他一样，“你一定要活着出去。”
“然后……记得来看我。”
他收回手，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裴星软的睡脸，然后化成一道黑雾，消失在了房间里。
窗外的月亮很圆，银色的月光洒进来，照在裴星软安静的睡脸上。
他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含含糊糊的，听不太清。
但如果凑近了听，能听到他在说——
“林妄……等我……”
副本第五天。
裴星软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了，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脑子里乱糟糟的。
昨晚林妄抱他回来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那双冰冷的手臂、急促的心跳、还有蹲在床边看他的眼神……全都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挥都挥不掉。
【宿主，你醒了？】008的声音小心翼翼的，【你昨晚梦到BOSS了，一直在喊他的名字。】
裴星软的脸微微红了一下：“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喊了？”
【真的喊了！还喊了好几声！我都有录音，你要听吗？】
“闭嘴。”
裴星软翻身坐起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下床去洗漱。
站在洗手台前，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肿，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一看就是没睡好。
这几天他天天晚上陪林妄聊天到后半夜，睡眠严重不足，但精神却好得不得了。
以前在监狱里，他恨不得一天睡二十个小时，省得面对那些恶心的人和事。现在却觉得，醒着的每一秒都挺有意思的。
008说得对，他确实变了。
“今天第五天了。”裴星软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明天或者后天，就该通关了。”
【宿主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天吧。”裴星软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再拖下去，其他玩家会有意见。而且副本时间只有七天，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大家都得死。”
【那你舍得走吗？】
裴星软的手顿了一下。
舍得吗？
当然舍不得。
但他不能不走了。
他是玩家，林妄是BOSS。副本结束了，他就要离开。这是规则，谁都不能改变。
除非……
“008，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副本BOSS，能不能离开副本？”
008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理论上不能。BOSS是怨念集合体，被怨零系统锁死在副本里的，离开副本就意味着脱离系统控制，这从来没有先例。】
“那如果……有人帮他化解了怨念呢？”
【化解怨念之后，BOSS一般会消散，回归天地间。但你说的那种……带着怨念离开副本，我没听说过。】
裴星软的眉头皱了起来。
消散？
不行，绝对不行。
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让他心动的人，怎么能看着他消散？
“那如果我帮他化解了怨念，但又不让他消散呢？”
【这……】008的声音有些为难，【这超出了我的知识范围。我只是个恋爱系统，不是怨零系统的工程师啊……】
“那怨零呢？它知不知道？”
【怨零？你是说这个世界的系统？我不知道啊，我又没跟它说过话……】
裴星软叹了口气。
看来这事没那么简单。
但他不会放弃的。
他说过要带林妄走，就一定会做到。
换好衣服下楼，大厅里已经聚了好几个人。王勇站在最前面，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还是紧绷着。
“小裴！”看到裴星软下来，王勇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昨晚去找BOSS了？”
“嗯。”裴星软点头，走到人群中间，“跟他聊了一会儿。”
“怎么样？他同意帮我们化解怨念了吗？”
“同意了。”裴星软说，“但他需要时间。他说今晚会告诉我，怎么才能化解他的怨念。”
王勇的表情放松了一些：“那就好。小裴，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们这些人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王哥别这么说。”裴星软笑了笑，“大家都是为了活着出去，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其他玩家也纷纷开口：
“小裴你真的太厉害了！连BOSS都愿意跟你说话！”
“对啊对啊，要不是你，我们估计到现在还在瞎转悠呢！”
“小裴你就是我们的福星！”
裴星软被夸得耳朵微微泛红，低下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没有啦……我就是运气好……”
只有008知道，他家宿主心里在想什么。
【宿主，你又开始了。】
“职业习惯。”
【你就不能真诚一点吗？】
“我对林妄很真诚啊。对他们……没必要。”
【……行吧你说得对。】
上午的搜索照常进行。裴星软带着王勇他们把剩下的几个房间都搜了一遍，找到了几封林婉写给朋友的信，还有周先生的一些商业文件，都是些边角料的线索，对通关帮助不大，但聊胜于无。
中午吃饭的时候，裴星软坐在餐厅的角落里，慢条斯理地喝着汤。
一个留着短发的女玩家端着盘子坐到他旁边，笑着说：“小裴，一个人吃饭多无聊，姐姐陪你。”
裴星软抬头看了她一眼，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谢谢姐姐。”
那女玩家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小裴，你跟那个BOSS……到底是怎么说的？他真的不杀你？”
“嗯。”裴星软点头，“他说我身上没有怨气，看着顺眼，所以不杀我。”
“就这样？”
“就这样。”
那女玩家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但也没再追问。
裴星软低下头继续喝汤，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总不能说“BOSS喜欢我所以不杀我”吧？那也太离谱了。
吃完饭，裴星软一个人溜到三楼，坐在走廊的窗台上，看着外面的黑森林发呆。
天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看着像要下雨的样子。远处的森林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偶尔传来的鸟叫声，证明那里还有活物。
“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嗓音。
裴星软转过头，看到林妄站在走廊的另一头，正朝他走来。
“在想你。”裴星软笑了，“信不信？”
林妄的耳朵又红了，走到他身边，靠在窗台上，低头看着他。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裴星软问。
“想见你。”林妄的回答干脆利落。
裴星软的心脏跳了一下。
这只BOSS，真的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林妄。”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裴星软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如果我能带你离开这里，你愿意跟我走吗？”
林妄的表情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我能带你离开这个副本，去外面的世界，你愿意吗？”裴星软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林妄沉默了。
他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离开副本？
去外面的世界？
“不可能的。”他的声音很低，“我是怨念集合体，离不开副本。”
“如果有可能呢？”裴星软追问，“如果我想办法带你走，你愿意吗？”
林妄看着他，猩红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你为什么要带我走？”他的声音有些哑。
“因为……”裴星软顿了一下，别过头去，看着窗外的黑森林，“因为我喜欢你啊。”
空气突然安静了。
安静得连风的声音都停了。
林妄站在原地，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说……喜欢他？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说我喜欢你。”裴星软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圆溜溜的眸子里盛满了认真，“不是同情，不是可怜，是喜欢。从第一次看到你，就喜欢了。”
林妄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
从来没有人喜欢过他。
他是怪物，是怨念集合体，是杀人不眨眼的BOSS。所有人都怕他，恨他，想杀他。
从来没有人喜欢他。
“你……”林妄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不怕我吗？”
“怕你什么？”裴星软笑了，“怕你杀我？你要是想杀我，第一天就动手了，不会等到现在。”
“我不是好人。”林妄的声音很低很低，“我杀了很多人。”
“我知道。”裴星软点头，“但那不是你。真正的你，是那个会给流浪猫喂食的少年，是那个会帮管家修门锁的少年，是那个会在手账本里写‘希望橘子每天都开心’的少年。”
林妄的眼眶红了。
“我喜欢的是那个少年。”裴星软的声音很轻很轻，“也喜欢现在的你。不管你是好人还是坏人，我都喜欢。”
林妄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肩膀在抖。
裴星软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过了很久，林妄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他看着裴星软，声音哑得不像话：“你真的愿意……跟一个怪物在一起？”
“你不是怪物。”裴星软认真地说，“你是一个人。一个受了太多苦、但心里还有温柔的人。”
林妄的喉结滚动了好几下。
“我愿意跟你走。”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不管去哪，我都愿意。”
裴星软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深深。
“那就说定了。”他伸出小指，“拉钩。”
林妄看着他的小指，嘴角翘了起来。
两个人的小指勾在一起，在昏暗的走廊里，又拉了一次钩。
“这次是多少年？”林妄问。
“不是说好了吗？永远。”
“好。永远。”
两个人靠在窗台上，手握着，谁都没有松开。
远处的黑森林里，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树叶的味道。天还是阴沉沉的，但裴星软觉得，今天的天气格外好。
“林妄。”
“嗯？”
“今晚，我要完成副本任务了。”
林妄的手紧了一下。
“明天或者后天，我就要走了。”
“我知道。”林妄的声音很低。
“但我不会忘了你的。”裴星软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我一定会想办法带你走的。”
“我等你。”林妄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裴星软笑了，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那就说好了。”
“说好了。”
晚上，裴星软回到房间，把所有的线索都整理了一遍。
林婉的日记、周先生的遗嘱、林妄的遗书、林妄的手账本、管家的日记、还有那张照片和那个音乐盒。
他把这些证据全部放进储物空间里，然后坐在床上，深吸了一口气。
“008。”
【在！】
“明天，我准备通关。”
【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裴星软点头，“线索都齐了，怨念核心也知道了。只要我明天去找林妄，跟他说出那句话，副本任务应该就能完成。”
【那你打算怎么跟他说？】
裴星软想了想：“直接说。他不是那种喜欢弯弯绕绕的人。”
【那……你舍得走吗？】
裴星软沉默了几秒。
舍得吗？
当然舍不得。
但他不能不走了。
“舍不得也得走。”他的声音很轻，“但我不会放弃的。我说过要带他走，就一定会做到。”
【宿主，我相信你。】
“谢谢你，008。”
【不客气！我可是你的系统！当然要站在你这边！】
裴星软笑了，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他要在走之前，再好好看看林妄。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