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凭什么给他希望?
“你骗我。”林妄低下头,声音在发抖,“你一直在骗我。你说喜欢我,说带我走,都是骗我的。你只是想通关,只是想活着出去。”
“我没有——”
“你有!”林妄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眸子里满是疯狂,“你跟其他玩家一样!都只是想活着出去!只是你比他们更聪明,更会演戏!你演得连我都信了!”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朝裴星软走过去,手里的荆棘拖在地上,划出一道道黑色的痕迹。
“你知道百年千年有多长吗?”他的声音在发抖,“你知道一个人待在这种鬼地方,看着一批又一批的人进来又死去,是什么感觉吗?”
裴星软握着匕首的手在发抖,但没有退后一步。
“我好不容易等到一个人。”林妄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猩红的眸子里全是疯狂的执念,“一个不怕我的人。一个对我好的人。一个说喜欢我的人。”
“我不能让你走。”
他抬起手,荆棘化成一柄黑色的剑,指着裴星软的胸口。
“留下来。永远陪着我。”
裴星软看着他,心脏疼得喘不过气来。
这个傻子。
他不是想杀我。他只是太寂寞了。
无休无止的寂寞,已经把他逼疯了。
“林妄。”裴星软的声音很轻很轻,“你听我说。”
“我不听。”林妄的声音在发抖,“你又要骗我。”
“我没有骗你。”裴星软放下匕首,往前走了一步,胸口几乎贴到了剑尖上,“我是真的喜欢你。”
林妄的手抖了一下。
“但爱一个人,是成全,不是占有。”裴星软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就应该让我活着出去。而不是把我变成跟你一样的怪物。”
“我不是怪物——”林妄的声音卡住了。
“好吧,你不是。”裴星软笑了,笑得温柔,“所以你也不能把我变成怪物。”
林妄的手在发抖,剑尖抵着裴星软的胸口,却刺不进去。
“让我走。”裴星软的声音很轻很轻,“然后在系统空间等我。我一定会来接你的。”
“你说谎——”林妄的声音在崩溃的边缘,“你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我会的。”裴星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剑身,“我裴星软说到做到。”
林妄看着他握着自己剑身的手,白皙的掌心被锋利的剑刃割破了,红色的血和黑色的雾气混在一起,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他猛地松开手,荆棘化成的剑瞬间消散。
“你……你疯了?!”林妄的声音都变了调,伸手去抓裴星软的手,“你的手——”
裴星软没有给他机会。
就在林妄伸手的瞬间,裴星软的身体动了。
快得像一道闪电。
他侧身避开了林妄的手,右手反握着匕首,从下往上,干脆利落地划过了林妄的咽喉。
黑色的血喷涌而出。
林妄的眼睛猛地瞪大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裴星软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不再是温柔的,不再是软糯的。那双圆溜溜的、像兔子一样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冷冽的杀意和居高临下的淡漠。
像一把出鞘的刀。
像一位睥睨众生的女王。
林妄的身体晃了一下,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黑色的血从他喉咙的伤口处涌出来,浸湿了他的黑色风衣,滴在暗红色的地毯上,洇出一片片黑色的痕迹。
匕首上的符文闪着蓝光,压制着他的再生能力。伤口在缓慢地愈合,但速度慢得像蜗牛爬。他暂时动不了了。
他仰着头,看着裴星软。
裴星软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手里的匕首还在滴着黑色的血。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林妄,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不再是平时装出来的乖巧和甜糯,而是冷的,艳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残忍。
林妄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才是真正的裴星软。
不是那只装可怜的小兔子,不是那个会甜甜地叫“管家先生”的好孩子,而是一个从泥泞里爬出来、用刀刃开路的狠角色。
“宝贝。”裴星软开口了,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像在叫一只不听话的宠物,“爱一个人,是成全,不是杀了他。”
林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喉咙上的伤口又涌出一股黑血。
裴星软蹲下来,和他平视。他的眼睛很亮,像淬了毒的糖,甜得让人上瘾,又毒得让人致命。
“我说了会来接你,就一定会来,你不死不灭,我知道副本里的道具能伤你,让你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为了不让你妨碍我,乖乖在这里等我。”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妄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教训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不许闹,不许杀人,不许把怨念核心再收回去。”
林妄看着他,猩红的眸子里翻涌着疯狂和痴迷。
他怎么可以这么好看?
怎么可以这么狠,又这么温柔?
裴星软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白色的,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桂花,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这是他从系统空间里用积分换的,本来没想好拿来干什么,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他慢条斯理地擦着匕首上的黑血,擦干净了,把匕首插回腰间的刀鞘。然后他又拿起那块手帕,擦了擦沾到黑血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擦,动作优雅得像在参加晚宴。
擦完之后,他把那块沾着黑色血迹的、带着桂花味的手帕,居高临下地扔到了林妄的脸上。
手帕轻飘飘地落下来,盖住了林妄的脸。
黑色的血和桂花的香气混在一起,渗进他的鼻腔。
“走了。”裴星软转身,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等我。”
门开了,又关了。
房间里只剩下林妄一个人。
他跪在地上,脸上盖着那块带着血腥味和桂花味的手帕。喉咙上的伤口还在疼,但心脏的位置更疼。
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过了很久,伤口慢慢愈合,他抬起手,把脸上的手帕拿下来,攥在手心里。
手帕是白色的,上面绣着金色的桂花,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好东西。但现在,白色的布料上沾满了黑色的血迹,桂花的香气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像他们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气息。
林妄把脸埋进手帕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桂花味。还有裴星软的味道。
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呵。”他笑了,笑声沙哑,带着几分疯意,“发疯吗?”
他抬起头,猩红的眸子里倒映着昏黄的灯光,像两团燃烧的火。
“小兔子,在你吸引我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疯了。”
他把手帕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有一颗死去了一千多年、现在却为他疯狂跳动的心脏。
“你不会想知道,一个恨了几百年的鬼,突然爱上一个人时的疯狂。”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像从地狱深处传上来的低语。
“疯到恨不得吃了他,和他融为一体。疯到想把他的骨头一根一根拆下来,藏在自己身体里。疯到……连他呼吸的空气都想独占。”
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手帕里,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疯。
“你说爱一个人是成全。”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手帕里传出来,“可我从来都不是人。我是鬼。是一个恨了一千多年的鬼。”
“鬼的爱,不是成全。”
他睁开眼,猩红的眸子里倒映着天花板上的裂纹,那些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像他支离破碎的心。
“是占有。是毁灭。是同归于尽。”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但你让我等。”他把手帕贴在嘴唇上,轻轻地亲了一下,“那我就等。”
“等你来接我。等你说到做到。”
“但如果你骗我……”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冷得像冰刃,“我就去找你。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要去哪,我都会找到你。然后把你带回来,永远锁在我身边。”
他把手帕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了怀里,和那块兔子手帕放在一起。
两块手帕,一块是兔子,一块是桂花。
都是裴星软的。
都是他的。
林妄闭上眼睛,靠在床边,嘴角还挂着那抹疯狂的笑容。
喉咙上的伤口在慢慢愈合,黑色的血不再流了。但心脏上的伤口,永远都不会愈合了。
因为那里住着一个人。
一个让他等了千年、恨了千年、却在一瞬间让他彻底沦陷的人。
“裴星软。”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舌尖抵住上颚,像在品尝这世间最甜的毒药。
“我等你。”
“等一辈子,等一千年,等一万年。”
“但请不要让我等那么久。”
“我怕我疯起来,连自己都控制不住。”
古堡的钟声响了,凌晨三点。
裴星软走在走廊里,脚步很快,心跳也很快。
他刚才差一点就死了。
如果不是008及时预警,林妄的荆棘已经刺穿了他的心脏。
但他不恨林妄。
他恨不起来。
一个被困住的灵魂,在绝望的边缘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换做是他,他也会疯。
【宿主……你没事吧?】008的声音小心翼翼的,【你刚才真的好帅……不对,你刚才真的好危险……】
“我没事。”裴星软深吸一口气,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他坐到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握匕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掌心里被剑刃割破的伤口还在渗血。
不是怕。
是心疼。
为林妄心疼。
【宿主,你真的不生气吗?他刚才想杀你……】
“他不是想杀我。”裴星软的声音很轻,“他是太害怕了。害怕一个人。害怕被丢下。”
【可是……】
“我懂那种感觉。”裴星软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在孤儿院的时候,我每次看到有人来领养孩子,都希望他们能选我。但每次他们都会选别人。”
008沉默了。
“那种被丢下的感觉,我太懂了。”裴星软闭上眼睛,“所以我不怪他。”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的伤口,黑色的血迹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但我不能让他杀了我。”他的声音很坚定,“我还有事要做。我要活着出去,然后想办法接他走。”
【宿主,你真的相信你能带他走吗?】
“信。”裴星软睁开眼睛,圆溜溜的眸子里满是坚定,“我裴星软想做的事,还没有做不成的。”
008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宿主,我支持你。虽然我不知道怎么带一个副本BOSS走,但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谢谢你,008。”
【不客气!我可是你的系统!当然要站在你这边!】
裴星软笑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淡淡的桂花味,和他扔在林妄脸上的那块手帕一样。
“林妄。”他轻声说,声音闷闷的,从枕头里传出来,“等我。我一定会来接你的。”
“然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银色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他安静的睡脸上。
他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古堡最深处的密室里,林妄靠在墙上,手里攥着那块沾着黑色血迹的桂花手帕,猩红的眸子盯着天花板,嘴角挂着疯狂的笑容。
他低下头,把手帕贴在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晚安,小兔子。”
“明天见。”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