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第七天。最后一天。

裴星软是被系统提示音吵醒的。

【叮——距离自动传送出幽灵医院副本，剩余时间：2小时。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他睁开眼睛，盯着灰白色的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和前两天一样，但今天不一样的是，他要走了。

这七天里，他经历了电击、药物注射、被诡异追、被NPC恐吓。他的身体被折磨得够呛，太阳穴上还残留着电击贴片的红印，手臂上全是注射留下的针孔，大腿上被自己掐出的淤青还没消。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嘴角还是翘着的。因为他做到了。四十七个病人的怨念消散了，□□的罪行被公之于众了，所有人都活着出来了。

他坐起来，从储物空间里拿出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

“第七天。幽灵医院通关了。SSS级评级，积分八十万。四十七个病人的怨念都散了。他们走的时候，对我笑了。我想，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活着。不是为了积分，不是为了排名，是为了那些被困住的人，能有人帮他们一把。我很想你。等我。”

他合上笔记本，放回储物空间，起身去洗漱。

走廊里，其他玩家也陆续出来了。苏小糖的眼睛红红的，但精神比前几天好多了。白露还是那副冷静的样子，但嘴角微微翘着。铁柱面无表情，但走路的时候脚步轻快了很多。

“裴哥！”苏小糖跑过来，拉住他的袖子，“我们是不是真的能活着出去了？”

“嗯。”裴星软笑了，“能活着出去。”

苏小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是高兴的。“太好了……太好了……”

白露走过来，推了推眼镜：“裴星软，这次的悬赏任务积分，你拿四成，我们没意见。但你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们想多分你一点。”

“不用。”裴星软摇头，“说好的四成就四成。积分够用就行。”

白露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铁柱走过来，低头看着裴星软。一米九的个子，站在裴星软面前像一堵墙。“下次有任务，叫我。”

裴星软抬起头，看着这个沉默寡言的大块头，笑了。“好。”

【叮——距离自动传送出幽灵医院副本，剩余时间：10分钟。】

四个人站在一起，手拉着手。白光吞没了一切。

裴星软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回到了系统空间。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安静得像一座坟墓。但他觉得安心。

【恭喜宿主，成功通关幽灵医院副本！副本评级：SSS！积分奖励：80万！悬赏任务奖励：10万！道具奖励：绝缘病号服（免疫电击、精神类攻击，永久有效）！异能觉醒：演技伪装！】

“演技伪装？这也能算异能？”

【宿主你的演技本来就是顶级的，现在有了异能加持，可以完美伪装成非BOSS级的NPC，持续一小时，冷却二十四小时！这个异能超实用的！】

“确实。”裴星软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积分现在多少了？”

【加上之前的72万，目前总积分：162万！已经超过100万了！宿主你可以建公会了！】

“不急。”裴星软翻了个身，“先休息两天。”

【宿主你终于肯休息了！我还以为你要连续刷副本呢！】

“累了。”裴星软闭上眼睛，“而且……我想等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裴星软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嘴角翘着。他在等林妄的邀请函。林妄说过，他会等的。但裴星软不想让他等太久。

与此同时，血色古堡里。

林妄坐在书房里，手里攥着那块桂花手帕，盯着窗外的黑森林发呆。怨零告诉他，裴星软通关了幽灵医院，拿到了SSS级评级。他应该高兴的。但他高兴不起来。因为他见不到裴星软。七天，整整七天。裴星软在别的副本里冒险，他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等他的消息，等他回来，等他说到做到。

林妄把手帕贴在心口，闭上眼睛。

“怨零。”

【在。】

“他……还好吗？”

【裴星软状态良好。幽灵医院副本中受到的电击和药物损伤已由系统空间修复完毕。】

“他受伤了？”林妄的声音冷了下来。

【轻微损伤，已修复。】

“轻微也是伤。”林妄站起来，走到窗前，“他有没有提到我？”

怨零沉默了一下。【他每天都会在日记里写“我很想你”。】

林妄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的嘴角翘了起来，但很快就压下去了。“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但他已经攒够了建公会的积分。按照他的计划，建完公会之后，应该就会来见你。】

“建公会？”林妄皱眉，“他建公会干什么？”

【为了接你走。伴侣绑定需要消耗大量积分和资源，他需要公会的力量。】

林妄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这个傻子。他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事，还不忘每天在日记里写“我很想你”。他以为裴星软只是在通关、在攒积分、在完成任务。原来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回来接他。

“怨零。”

【在。】

“帮我发一封邀请函给裴星软。就说……我想见他。”

【邀请函已发送。但根据规则，他可以选择接受或拒绝。】

“他会接受的。”林妄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他说过会回来的。”

系统空间里，裴星软正在睡觉。他太累了，七天的高强度副本，加上之前的训练，他的身体早就透支了。但就在他睡得正沉的时候，008的尖叫声把他吵醒了。

【宿主！！！来了！！！邀请函来了！！！】

裴星软猛地睁开眼睛。“什么？”

【BOSS的邀请函！林妄的！他邀请你去血色古堡！他说他想见你！】

裴星软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坐起来，点开系统面板。果然，有一封未读消息，发件人是“血色古堡·林妄”。

他点开，只有一行字——

“我想见你。来吗？”

裴星软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嘴角翘得越来越高。

“008，副本里时间和外面怎么算？”

【副本里的时间和系统空间是同步的。你在副本里待多久，系统空间就过多久。】

“那如果我进副本，会不会错过悬赏任务和其他消息？”

【不会。系统会帮你缓存所有消息，等你出来再处理。】

裴星软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白衬衫，黑裤子，还有那件深蓝色的外套。他在镜子前照了照，把头发理了理，然后点开回复框，打了两个字——

“等我。”

他点击发送，然后点开了邀请函上的“接受”按钮。

白光一闪，裴星软消失在了系统空间里。

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站在古堡的大厅里。还是那个大厅，水晶吊灯，暗红色地毯，旋转楼梯。但和第一次来的时候不一样。第一次来的时候，他穿着囚服，被008吓得半死，脑子里想的全是怎么活下去。现在他站在这里，穿着林妄的外套，腰间别着古堡匕首，储物空间里装着四十七个病人的希望。他变了。林妄也变了。

大厅里空无一人。裴星软抬起头，看向二楼走廊。那里，一个高大的身影靠在栏杆上，低头看着他。黑色的风衣，白色的衬衫，猩红的眸子。是林妄。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妄的嘴角翘了起来。他化成一道黑雾，下一秒就出现在了裴星软面前。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裴星软，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裴星软看着他，也笑了。“我来了。”

林妄没有说话。他伸出手，一把把裴星软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他的手臂在发抖，呼吸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想你了。”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很想很想。”

裴星软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闻着檀香味，闭上眼睛。“我也是。”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在大厅里，在昏暗的灯光下，在寂静中。过了很久，林妄才松开手，低头看着裴星软。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他答应了裴星软，要等他。他不会哭。

“你瘦了。”他说。

“你说过了。上次见面的时候就说过了。”

“又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