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还有好几个。怨零系统里的副本BOSS，大部分都是同一批怨念生成的。我们之间的关系……大概算亲戚吧。”

裴星软无语了。他看着林妄那张冷硬的脸，突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个BOSS，为了追他，连亲戚都动用了。

“你不怕被其他玩家看到？”

“怕什么？”林妄皱眉，“我又不是来杀人的。我是来看你的。”

“你穿着这身衣服，站在甲板上，跟个模特似的，谁看不出来你不是普通玩家？”

林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裴星软的——白色的卫衣，黑色的裤子，外面套着他的深蓝色外套。“那我换一件。”

他打了个响指，黑雾闪过，衣服变了。白色的短袖，蓝色的牛仔裤，头发也变短了，看着就像一个普通的年轻游客。但他的脸还是太好看了，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认出来。

裴星软叹了口气。“你跟着我可以。但要听话。不许捣乱，不许吓唬其他玩家，不许——”

“不许杀人。”林妄接过他的话，“我知道。你说过了。”

裴星软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这个傻子，为了他，连自己的本性都改了。“走吧。帮我找碎片。”

“好。”

两个人并肩走在甲板上。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林妄伸出手，握住了裴星软的手。裴星软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挣开，反而反手握紧了他。

“林妄。”

“嗯？”

“你表弟叫什么？”

“怨零叫他‘深海’。他比我小，脾气不太好。但人还行。”

“脾气不好？”

“嗯。上次有个玩家想炸他的船，他把那人扔进海里喂了鱼。”

“……那你进来找他开后门，他没生气？”

“生气了。但我说是来找对象的，他就没话说了。”

裴星软的脸红了。“你能不能别到处说？”

“说什么？说你是我对象？”

“别说了！”

林妄笑了。他的笑容很好看，冷硬的五官突然柔和下来，像冰山融化了一样。裴星软看着他笑，心脏跳得快了一下。

两个人走到甲板三层的时候，迎面撞上了苏小糖和白露。苏小糖看到林妄，愣住了。“裴哥，这位是……”

裴星软深吸一口气。“我男朋友。”

苏小糖和白露的表情凝固了。苏小糖张大了嘴巴，白露推了推眼镜，表情难得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你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苏小糖的声音都在抖。

“刚有的。”裴星软面不改色，“他叫林妄。”

“你好。”林妄点了点头，表情冷冰冰的，和看裴星软的时候判若两人。

苏小糖和白露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这个叫林妄的男人，身上的气场太强了。虽然穿着普通的衣服，但那种压迫感，不是普通玩家能有的。

“裴哥……你男朋友……是干什么的？”苏小糖小心翼翼地问。

裴星软看了林妄一眼。“无业游民。”

林妄的嘴角抽了一下。“……嗯，无业游民。”

苏小糖和白露的表情更微妙了。但她们没有追问，拿着换到的碎片走了。

裴星软瞪了林妄一眼。“你看，吓到人了。”

“我没吓他们。”林妄无辜地说，“我什么都没做。”

“你站在那里就是吓人。”

“那我走？”

“不许走。”裴星软拉着他的手，“你答应过陪我的。”

林妄的嘴角翘了起来。“好。不走。”

接下来的三天，裴星软带着队员们在游轮上找碎片，林妄就跟在他身后，像个保镖一样。他不说话，不捣乱，不吓人，只是默默地跟着。裴星软跟NPC换碎片，他就在旁边站着。裴星软整理线索，他就在旁边看着。裴星软累了，他就把肩膀借给他靠。

其他玩家看到林妄，都觉得奇怪。这个人不说话，不找线索，不换碎片，就跟着裴星软。有人问他是不是裴星软的队友，他说不是。问他是不是裴星软的朋友，他说不是。问他是不是裴星软的男朋友，他沉默了。

裴星软在旁边听到了，翻了个白眼。“是。他是我男朋友。你有意见？”

那玩家看了看裴星软，又看了看林妄，默默走了。

林妄看着裴星软，嘴角翘得高高的。“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

“承认我是你男朋友。”

“我什么时候不承认了？”

“刚才。你跟他们说我是‘无业游民’。”

“你本来就是无业游民。副本BOSS算职业吗？”

“……不算。”

“那不就是无业游民？”

林妄无话可说。

第三天的时候，裴星软终于集齐了五张船票碎片。他把碎片拼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完整的救生艇船票。金色的，发着光，上面印着——

“救生艇船票·唯一·可乘坐两人。”

“两人？”裴星软皱眉，“只能坐两个人？”

【规则说了，救生艇只有一艘，只能坐两个人。所以船票也只能让两个人上船。】

“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会随游轮沉没。但副本任务只要求玩家拿到船票逃离，没说必须全员逃离。】

裴星软沉默了。他看着手里的船票，又看了看身边的队员。苏小糖、白露、铁柱、林晓、沈夜、小九。还有林妄。七个人，加上他自己，八个。但船票只能坐两个人。

“裴哥，怎么了？”苏小糖走过来。

“船票只能坐两个人。”裴星软把船票递给她看。

苏小糖的笑容凝固了。“那……那我们怎么办？”

裴星软没有回答。他走到甲板上，看着黑色的海面。浪很大，风也很大。远处的天边，乌云压得更低了。第一次下沉的时候，他差点没赶上。第二次、第三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危险。第六天，最后一次下沉，整艘船都会沉入海底。没有安全舱，没有救生艇。只有一张只能坐两个人的船票。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转身看着队员们。“船票只有一张，只能坐两个人。但规则没有说，拿到船票的人必须自己用。”

“裴哥，你什么意思？”白露皱眉。

“我的意思是，这张船票，可以给别人用。”裴星软把船票递给苏小糖，“你拿着。带小九走。”

苏小糖愣住了。“什么？”

“你和小九，你们两个走。你们是队伍里最弱的，留下来也帮不上忙。不如先走。”

“不行！”苏小糖的眼眶红了，“裴哥你救了我的命！我不能丢下你！”

“这不是丢下。”裴星软的声音很平静，“这是战术。你们走了，我们少两个人需要照顾，行动起来更方便。”

“可是——”

“没有可是。”裴星软把船票塞到她手里，“听话。”

苏小糖握着船票，眼泪掉了下来。小九站在旁边，也哭了。

林晓走过来，看着裴星软。“会长，你有别的办法？”

“有。”裴星软从储物空间里拿出古堡匕首，在手里转了个圈，“规则说不能破坏救生艇，但没说不许自己做一艘。”

“自己做？”沈夜皱眉，“怎么做？”

“用系统商城的道具。”裴星软点开系统面板，翻到一个商品页面，“充气救生筏，5000积分一个。能坐四个人，可以抵御一般风浪。”

“可是规则说——”

“规则说‘不许破坏游轮上的救生艇’，没说不许用自己带的救生筏。”裴星软关了面板，“这是规则的漏洞。我们钻的就是漏洞。”

铁柱的嘴角翘了一下。“聪明。”

“但充气救生筏只能在最后时刻用。在那之前，我们要找到海难的真相，完成任务。”裴星软看向所有人，“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第六天，最后一次下沉前一个小时。裴星软把所有线索整理好，提交给了系统。

【叮——检测到玩家裴星软提交任务证据：船长遗书、乘客纸条×7、海难调查报告。证据完整度：100%。是否确认提交？】

“确认。”

【叮——诅咒游轮副本，海难真相已解锁。通关条件已达成。所有存活玩家，将在最后一次下沉时自动传送出副本。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裴星软关掉系统面板，转身看着队员们。“任务完成了。准备撤退。”

他从系统商城里买了三个充气救生筏，分给铁柱、林晓和沈夜。“最后下沉的时候，游轮会沉入海底。我们必须在沉没之前跳船，充气救生筏。然后等系统传送。”

“明白。”

最后一次下沉倒计时十分钟。游轮开始剧烈摇晃，甲板上的NPC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化成黑色的雾气，融入大海。他们的怨念消散了，终于得到了解脱。

裴星软站在甲板上，看着这些被困了十年的灵魂终于离开，眼眶有些酸。林妄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你哭了。”林妄说。

“没有。海风迷了眼。”

林妄没有戳穿他，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倒计时五分钟。游轮的前半截已经开始下沉了，甲板倾斜得厉害，站都站不稳。

“跳！”裴星软大喊。

七个人从甲板上跳进海里。冰冷的海水瞬间吞没了他，咸腥的味道灌进嘴里、鼻子里、耳朵里。他不会游泳。在监狱里，没人教他游泳。他拼命挣扎，手脚乱划，但身体还是在往下沉。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淹死的时候，一双手臂从后面抱住了他，把他从水里捞了出来。是林妄。他抱着裴星软浮上水面，一只手托着他的下巴，让他能呼吸。

“别怕。我在这儿。”

裴星软大口喘着气，双手紧紧抓着林妄的手臂。“你……你怎么会游泳？”

“死之前学的。在外面流浪的时候，在海里游过。”

裴星软靠在他怀里，不再挣扎。铁柱已经充好了救生筏，把所有人都拉了上去。裴星软瘫在筏子上，浑身湿透，冷得发抖。林妄坐到他身边，把他拉进怀里，用风衣裹住他。

“冷吗？”

“冷。”

“忍一下。马上就传送了。”

“嗯。”

裴星软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死了一千多年的心脏，跳得很快。他知道，这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

【叮——诅咒游轮副本已结束。传送倒计时：3、2、1——】

白光吞没了一切。

裴星软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回到了系统空间。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干燥的，温暖的，没有海水的咸腥味。他躺在床上，浑身还在发抖。

【宿主！！！你还好吗？！你刚才差点淹死了！吓死我了！】

“没事。”裴星软的声音有些哑，“林妄救了我。”

【BOSS他……他一直抱着你，直到传送。你的队员都看到了。】

“看到就看到了。”裴星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反正都知道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林妄抱着他从水里捞出来的画面。冰冷的触感，有力的手臂，急促的心跳。还有那句——“别怕。我在这儿。”

裴星软的嘴角翘了起来。想他了。才分开几分钟，就想他了。

他从储物空间里拿出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翻开到新的一页，写下——

“第十六天。诅咒游轮通关了。SSS级评级，积分九十万。船票只能坐两个人，但我带了救生筏，所有人都活着出来了。海难的真相很残忍。船长自己逃了，三百多人沉入海底。他们的怨念散了，走的时候没有回头。我想，他们应该是去更好的地方了。林妄来了。他说想我了。他说这个副本的BOSS是他表弟。他抱着我从水里捞出来，说‘别怕，我在这儿’。有他在，我什么都不怕。积分够了。公会也建好了。是时候了。等我。”

他合上笔记本，放回储物空间。然后点开系统面板，翻到公会管理页面。在公会驻地一栏，他花了五十万积分，买下了一栋白色的别墅。别墅很大，有三层，有花园，有游泳池，有车库。花园里有一棵桂花树，是系统送的。

裴星软站在花园里，看着那棵桂花树，嘴角翘了起来。他点开系统商城，搜索“伴侣绑定仪式”，弹出来一个页面——

【伴侣绑定仪式：需要玩家与副本BOSS互相承认对方为自己的伴侣，在怨零系统的见证下完成绑定。绑定后，BOSS可以进入玩家的系统空间，并可以在玩家的陪同下进入部分现实世界区域。所需积分：100万。是否确认？】

裴星软看着“100万”这个数字，深吸了一口气。他攒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他的手指悬在“确认”按钮上方，停了一下。

“008。”

【在！】

“你说，他会同意吗？”

【宿主你在说什么傻话？他为了你连副本都不管了，追到别的副本里去，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是你男朋友。他怎么可能不同意？】

裴星软笑了。“也是。”

他按下了“确认”。

【叮——伴侣绑定仪式已开启。请玩家裴星软邀请绑定对象进入系统空间。绑定对象：血色古堡·林妄。是否发送邀请？】

“发送。”

【邀请已发送。等待对方确认……】

裴星软站在桂花树下，心跳得很快。比第一次进副本还快。比被电击还快。比淹水还快。他等了很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然后，空气里出现了一团黑雾。黑雾慢慢凝聚，化成一个人形——高大的身影，黑色的风衣，白色的衬衫，猩红的眸子。

林妄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嘴角翘着。“你叫我？”

裴星软看着他，笑了。“嗯。叫你。”

从此以后，我们能一直在一起了。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