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空间的白色别墅里，桂花树开了。

金黄色的花瓣密密麻麻地缀满枝头，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碎金。裴星软站在树下，看着面前这个从黑雾里走出来的男人，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林妄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猩红的眸子里倒映着桂花树的金黄，还有裴星软那张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的脸。

“你叫我？”林妄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裴星软点头，“叫你。”

林妄没说话。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终于找到了可以扎根的地方。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裴星软的脸颊。指尖是凉的，但裴星软觉得烫。

“这是你在系统空间买的地方吗？”林妄环顾四周，白色的别墅，蓝色的游泳池，绿色的草坪，金色的桂花树。和他那个阴森的古堡完全不一样。

“嗯。我花了五十万积分买的。”裴星软拉着他的手往别墅里走，“进来看看。”

别墅很大，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二楼是卧室和书房，三楼是露台和健身房。装修是简约的白色系，干干净净的，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整个房子都是亮的。

林妄站在客厅里，有些手足无措。他的古堡是黑色的、阴冷的、充满怨念的。这里不一样。这里是白色的、温暖的、充满阳光的。他不习惯，但他喜欢。因为这是裴星软的家。

“喜欢吗？”裴星软靠在沙发上，歪着头看他。

“嗯。”林妄点头，“很亮。”

“你的古堡太暗了。以后住这里，多晒晒太阳。”裴星软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林妄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沙发很软，陷进去的感觉让他有些不适应。他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

裴星软看着他拘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放松点，这是你家了。”

“我家？”

“嗯。我买的房子，就是你的房子。”裴星软靠过去，把头搁在他肩上，“以后你住这里，不用回那个阴森森的古堡了。”

林妄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侧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裴星软，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你花了多少积分？”

“五十万。”

“那么多？”

“还有一百万。”裴星软从储物空间里拿出那颗黑色的珠子，放在手心里，“花了一百万，买了这个。”

林妄看着那颗珠子，瞳孔猛地一缩。那是他的怨念核心。汇集着他的怨恨、孤独、等待，全都浓缩在这一颗小小的珠子里。他以为裴星软早就把它捏碎了，没想到他还留着。

“你……没捏碎？”

“没。”裴星软把珠子举到眼前，透过珠子看天花板上的灯，“捏碎了我怕你就没了，我舍不得。”

林妄的心脏猛烈地跳了一下，虽然他已经出来副本了，这个捏碎对他没有影响但是被这么小心对待他的心前所未有的满足。

“我花了积分，买了伴侣绑定仪式。”裴星软转过头，看着林妄，圆溜溜的眸子里盛满了认真，“林妄，我正式的询问你，愿意跟我绑定吗？从今以后，你可以离开副本，住在这里，跟我在一起，你愿意吗？”

林妄看着他，喉结滚动了好几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从来没有人问他“你愿意吗”？从来没有人给他选择的权利，从来没有人，愿意花一百万积分，买他的自由。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在抖。裴星软没有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安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林妄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他看着裴星软，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愿意。”

裴星软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深深。“那就说定了。”

他点开系统面板，翻到伴侣绑定仪式的页面。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出现在光屏上——裴星软，林妄。下面有一个金色的按钮，写着“确认绑定”。

裴星软把手指放在按钮上，看着林妄。“一起按？”

林妄点头，伸出手，手指覆在裴星软的手背上。两个人一起按下了按钮。

【叮——伴侣绑定仪式完成。恭喜玩家裴星软与副本BOSS林妄成为伴侣。从即日起，林妄可自由进出玩家裴星软的系统空间，并可在玩家陪同下进入部分现实世界区域。祝二位幸福。】

怨零系统的机械音响完，金色的光从光屏里涌出来，把他们两个人包裹住。暖暖的，像冬天的阳光。裴星软闭上眼睛，感受着这束光照在身上，很舒服。光散去之后，他睁开眼睛，发现林妄的眸子变了。不再是猩红的，是深棕色的。和他小时候那张照片里的颜色一模一样。

“你的眼睛……”裴星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林妄的眼角。

“怎么了？”

“变颜色了。变成棕色了。”裴星软盯着他的眼睛看，像两颗漂亮的琥珀，“好看。比红色好看。”

林妄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翘了起来。“你喜欢就好。”

裴星软靠在他肩上，打了个哈欠。这几天太累了。又是诅咒游轮又是绑定的，身体早就透支了。

“困了？”林妄低头看他。

“嗯。”

“睡吧。我在这儿。”

“你不走？”

“不走了。你赶我我都不走。”

裴星软笑了，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林妄坐在沙发上，怀里靠着裴星软，一动不敢动。他低头看着裴星软的睡脸，睫毛长长的，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林妄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晚安。”

窗外的桂花树被风吹得沙沙响，金色的花瓣飘进窗户，落在他们身上。

第二天早上，裴星软是被香味馋醒的。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盖得整整齐齐。他明明记得昨晚是靠在沙发上睡着的，应该是林妄把他抱上来的。他翻身下床，踩着拖鞋下楼。

厨房里，林妄站在灶台前，系着围裙，正在煎鸡蛋。他的动作很笨拙，翻面的时候把蛋黄弄破了，鸡蛋液流得到处都是。他皱着眉，把破了的鸡蛋盛出来，又开始煎下一个。

裴星软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翘得高高的。“你在干什么？”

林妄回过头，耳朵红了。“做早饭。”

“你会做饭？”

“不会。”林妄老实地说，“但我在学。”

裴星软走过去，看到灶台上摆着一排煎坏的鸡蛋，有的糊了，有的破了，有的盐放多了。他忍不住笑了，拿起一个卖相最好的咬了一口。咸了，齁咸。

“好吃吗？”林妄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期待。

“好吃。”裴星软把整个鸡蛋都吃了，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就是有点咸。”

“我盐放多了。”林妄低下头，有些沮丧。

“没关系。”裴星软拍了拍他的手臂，“下次少放点就行。我教你。”

他洗了手，从冰箱里拿出鸡蛋，打了两个在碗里，搅拌均匀，倒进热好的油锅里。蛋液在锅里铺开，边缘微微卷起，他用铲子轻轻一推，一张完美的蛋饼就成型了。撒上盐和葱花，翻个面，再煎几秒钟，出锅。

金黄色的蛋饼，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裴星软把蛋饼递到林妄嘴边。“尝尝。”

林妄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那当然。”裴星软把剩下的蛋饼分成两份，一人一份，“以后早饭我做。你负责洗碗。”

“好。”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着早饭。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在白色的餐桌上，照在金色的蛋饼上，照在林妄深棕色的眸子上。裴星软看着他，觉得这一刻真好。好得不像真的。

“林妄。”

“嗯？”

“等会儿我要去公共区，跟队员们开会。你去不去？”

林妄想了想。“去。但我不说话。”

“为什么？”

“怕吓到他们。”

裴星软笑了。“你现在眼睛是棕色的，穿着白T恤，看着就像个普通大学生。不会吓到人的。”

林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白色的T恤，蓝色的牛仔裤，是裴星软昨晚从系统商城给他买的。他不太习惯穿这么亮的颜色，但裴星软说好看，他就穿了。

“好。我跟你去。”

---

下午两点，裴星软带着林妄出现在系统空间公共区。

苏小糖、白露、铁柱、林晓、沈夜、小九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看到裴星软来了，苏小糖笑着招手：“裴哥！这边！”

然后她看到了裴星软身后的林妄，笑容凝固了。

“裴哥……这位是？”苏小糖的声音有些抖。她认出来了。这是诅咒游轮上那个“无业游民”，裴星软的男朋友。但当时在游轮上，他的气场还没这么强。现在站在公共区里，虽然穿着普通的白T恤，但那种压迫感，让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绕着他走。

“我男朋友，林妄。”裴星软说得理所当然，“上次在游轮上你们见过。”

“见、见过。”苏小糖勉强笑了笑，对林妄点了点头，“你好。”

林妄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答应过裴星软，不说话。

白露推了推眼镜，盯着林妄看了好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铁柱皱着眉，也在打量林妄。林晓和沈夜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只有小九，歪着头看着林妄，突然说：“大哥哥，你好高啊。”

林妄低头看着这个一米五出头的小女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裴星软替他回答了：“他一米九。是挺高的。”

“哇。”小九仰着头，眼睛里全是星星，“比铁柱哥哥还高耶。”

铁柱：“……”，一米九了不起啊？

“好了，说正事。”裴星软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今天开会，有三件事。”

他点开系统面板，把星落公会的成员列表投屏出来。

“第一件，公会正式成立。目前在册成员七人。我，苏小糖，白露，铁柱，林晓，沈夜，小九。”他在每个名字后面加了一个职务，“会长：裴星软。副会長：白露。战斗组：铁柱、林晓。侦查组：沈夜。后勤组：苏小糖。情报组：小九。”

“小九是情报组？”沈夜皱眉，“她一个新人——”

“小九虽然战斗力不高，但她有隐藏的运气类异能。上次在诅咒游轮，她‘不小心’摔了一跤，结果摔到了最后一个船票碎片旁边。”裴星软看着小九，“对吧？”

小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绊了一下……”

沈夜不说话了。运气类异能，虽然听着不靠谱，但在副本里，有时候运气比实力更重要。

“第二件事。”裴星软翻到下一页，“下次副本，镜中世界。S级副本，悬赏任务奖励五十万积分。我打算带四个人去。白露、铁柱、林晓、沈夜。苏小糖和小九留守，负责公会日常事务。”

“S级？”白露皱眉，“我们才通关了A级，直接跳S级会不会太冒险了？”

“镜中世界的规则比较特殊，不是靠武力就能通关的。需要的是脑子，和……心理承受能力。”裴星软看向林妄，“林妄，你知道镜中世界的情况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妄身上。

林妄犹豫了一下，开口了。“镜中世界的BOSS叫‘镜’，是我……朋友。他的副本会复刻现实，但一切都是反的。左边是右边，前面是后面。镜子里的‘你’会试图取代你。如果你长时间盯着镜子看，镜中的自己就会活过来，把你拖进镜子里，取代你的位置。”

公共区安静了。苏小糖的脸白了。白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铁柱握紧了拳头。

裴星软点了点头。“所以这次副本，最危险的不是NPC，是自己。”

“第三件事。”他关了系统面板，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装着金色的液体，发着微光。

“这是什么？”林晓问。

“伴侣绑定仪式的副产品。”裴星软看着林妄，嘴角翘了一下，“怨零系统给的。说是‘祝福之光’。喝了之后，可以在短时间内免疫镜中世界的替身攻击。”

“谁喝？”沈夜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