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喝。”裴星软拿起玻璃瓶，“我是会长，第一个进副本，第一个面对镜子。”
“不行。”林妄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眼神变了。不再是温柔的棕色，而是翻涌着暗流的深褐色。
“你喝了这个，能免疫替身攻击。但镜中世界的危险不止替身。”林妄看着裴星软，声音压得很低，“镜会读取你心里最深的恐惧，然后在镜子里呈现出来。你看到的，可能是你最害怕的东西。”
裴星软的笑容凝固了一下。他最害怕的东西？他不知道。他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怕。但林妄这么一说，他突然不确定了。
“那我更得喝了。”裴星软拧开瓶盖，一口喝完。金色的液体滑过喉咙，暖暖的，像喝了一口阳光。
林妄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三天后，镜中世界副本开启。
裴星软站在系统空间的传送门前，身后是白露、铁柱、林晓、沈夜。林妄站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你确定不跟我进去？”裴星软问。
“我不能进去。”林妄摇头，“镜是我的朋友，但我进去会干扰副本平衡。怨零不会允许的。”
“那你在这儿等我？”
“嗯。等你回来。”
裴星软笑了，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等我。”
他转身，走进了传送门。
白光吞没了他。
裴星软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站在一个巨大的大厅里。大厅的四面墙都是镜子，从地板到天花板，密密麻麻的，反射出无数个他的倒影。
他抬起头，看到每一个倒影都在看着他。不是简单地反射，是真正的“看”。那些倒影的眼睛是活的，跟随着他的动作，嘴角甚至挂着诡异的笑。
“欢迎来到镜中世界。”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没有方向，没有源头，像是从镜子里面传出来的。
“我是镜，这个副本的BOSS。林妄的朋友。”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他跟我提过你。说你是他等了百年才等到的人。”
裴星软没有说话，观察着四周。
【宿主，我发现你自从跟了林妄之后现在过副本直接主打一个走后门啊？】
裴星软翻了翻白眼，在心里回道【什么叫走后门，这叫合理运用资源，男朋友的路子不用白不用，你要不去和怨零接触一下，让它给你走后门？？】
008如果有表情的话肯定也想翻白眼，【啊？？？？关它什么事？？我才不去，哼】
镜看裴星软半天没声音，“别紧张。我不会为难你。但规则就是规则，不能破坏。”声音顿了顿，“你的队友在另外三个房间。你们需要分别找到自己的‘本源镜’，打碎它，才能离开。”
“本源镜？”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面镜子。照出来的不是你的脸，是你的心。找到它，打碎它，你就能出去。但如果……”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诡异，“如果你被镜中的自己取代了，你就会永远困在这里。”
声音消失了。大厅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裴星软自己的心跳声。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一面镜子前。镜子里的人是他，白T恤，黑裤子，深蓝色外套。但眼睛不是他的。他的眼睛是圆溜溜的、像兔子一样的。镜子里的眼睛是狭长的、像狐狸一样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你好。”镜子里的“裴星软”开口了，声音和他一模一样，但语调不一样。他的语调是软的、甜的。这个“裴星软”的语调是冷的、刺的。
“你好。”裴星软看着镜中的自己，表情没有变化。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不知道。”
“你最怕的，不是死。不是疼。不是孤独。”镜中的“裴星软”凑近了，隔着玻璃，几乎贴到他的脸上，“你最怕的是，林妄不爱你。”
裴星软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看，我说中了。”镜中的“裴星软”笑了，笑得和他一模一样，梨涡深深的，“你怕他只是一时冲动，怕他总有一天会厌倦你，怕他发现你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人，然后离开你。你从小就被抛弃，被院长抛弃，被领养家庭抛弃，被老板出卖。你怕林妄也会抛弃你。”
裴星软站在原地，手指在发抖。他以为他什么都不怕。但镜子说对了。他最怕的，是林妄不愛他。
“但你知道吗？”镜中的“裴星软”歪着头，眼神变得温柔，“这不是你的恐惧。这是他的。”
裴星软愣住了。
“林妄最怕的，是你不爱他。他怕你只是一时心软，怕你总有一天会厌倦他，怕你发现他不是一个正常人，然后离开他。他等了一千多年，才等到你。他比谁都怕失去你。”
裴星软的心脏猛烈地跳了一下。
“你的恐惧，是他的恐惧。你们的恐惧，是同一个。”镜中的“裴星软”笑了，这次笑得不像他，笑得像一个旁观者，看透了所有的局，“所以，你不需要打碎我。”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找到了答案。”镜中的“裴星软”退后一步，身影慢慢变淡，“你的本源镜，不在这个房间里。在你的心里。你已经打碎了它。”
镜子碎了。不是真的碎了，是镜中的倒影碎了。碎片化成无数道光，涌入裴星软的身体。暖暖的，像林妄抱着他的时候。
大厅里的镜子一面接一面地碎了，碎片在空中飞舞，折射出七彩的光。裴星软站在原地，看着这些光，眼眶有些酸。
“裴星软。”镜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笑意，“你过关了。”
“我队友呢？”
“他们也快出来了。你的那个叫铁柱的队友，一拳打碎了三面镜子。我挺心疼的，那些镜子很贵的。”
裴星软的嘴角抽了一下。
“还有那个叫白露的女生，她用侦查能力找到了本源镜的位置，直接走过去了。聪明。”
“林晓和沈夜呢？”
“林晓在跟镜中的自己打架，打了半天发现镜中的自己就是他自己的影子，他停手了，影子也停手了。然后他们就聊起来了。聊得还挺开心的。”
“……”
“沈夜更绝。她看到镜中的自己，直接说‘你太弱了，不配取代我’。镜中的自己被她气碎了。”
裴星软忍不住笑了。他的队员，一个比一个离谱。
“行了，你们可以走了。传送门在你们进来的地方。”镜的声音顿了顿，“对了，帮我给林妄带句话。”
“什么话？”
“下次别让他来了。上次他来我副本追你，把我的镜子弄碎了三面。我还没找他赔呢。”
裴星软笑着摇了摇头。“好，我帮你转达。”
他转身，走进传送门。
系统空间里，林妄站在桂花树下，等着。
他看到裴星软从传送门里走出来，快步走过去，一把把他拉进怀里。“怎么样？受伤了吗？”
“没有。”裴星软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你的朋友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下次别去他的副本了。你上次弄碎了他三面镜子，他还没找你赔呢。”
林妄的嘴角抽了一下。“小气。”
裴星软笑了，抬起头，看着林妄。深棕色的眸子，在阳光下像两颗琥珀。他踮起脚尖，在林妄的嘴角亲了一下。
“林妄。”
“嗯？”
“我不怕你不爱我。”
林妄愣住了。
“在镜中世界里，我看到了自己最害怕的东西。”裴星软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是你不爱我。是你怕我不爱你。我们的恐惧，是一样的。”
林妄的喉结滚动了好几下。
“所以我不怕了。”裴星软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因为我知道，你比我更怕失去我。所以你会一直爱我。对吧？”
林妄没有说话。他低下头，额头抵着裴星软的额头。“对。一直爱。永远爱。”
桂花树被风吹得沙沙响，金色的花瓣飘下来，落在他们身上，落了一地的碎金。
远处，白露、铁柱、林晓、沈夜从传送门里走出来。白露推了推眼镜，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铁柱挠了挠头，也走了。林晓和沈夜对视了一眼，默契地绕了个圈。
只有小九，蹲在桂花树下，抱着那只流浪猫，看着裴星软和林妄，小声说：“好浪漫啊。”
猫“喵”了一声，像是在赞同。
当天晚上，裴星软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写下——
“第十九天。镜中世界通关了。S级副本，SSS级评级，积分一百二十万。镜中世界很神奇，我看到了自己最害怕的东西。不是死，不是疼，不是孤独。是林妄不爱我。但镜子说，那不是我的恐惧，是他的。他比我更怕失去我。这个傻子。我们明明已经绑定了，他还在怕什么？不过，我也在怕。所以我们扯平了。从今天起，不怕了。”
他合上笔记本，放回储物空间。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桂花树下，林妄站在那里，仰着头看月亮。月光照在他脸上，深棕色的眸子变成了银灰色。好看得不像话。
裴星软推开窗户。“林妄。”
林妄抬起头。“嗯？”
“上来睡觉了。”
林妄的耳朵红了。“好。”
他化成一道黑雾，下一秒就出现在了裴星软身后。裴星软关上窗户，拉上窗帘，转身看着他。
“你以后能不能别用黑雾飘来飘去的？吓人。”
“好。那我用走的。”
“嗯。”
两个人躺在床上，裴星软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林妄。”
“嗯？”
“明天，我们去现实世界吧。”
林妄的手臂紧了一下。“现实世界？”
“嗯。我想带你去看海。我说过的。”
林妄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在裴星软的头顶轻轻亲了一下。“好。去看海。”
裴星软笑了，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林妄看着他安静的睡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傻子。花了一百万积分把他从副本里捞出来。给他买房子，给他做饭，带他去看海。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他低下头，在裴星软的嘴角轻轻亲了一下。
“晚安。”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银色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桂花的香气飘进来，甜甜的，像梦一样。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