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裴星软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眯着眼睛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旁边——凉的。林妄已经起来了。他竖起耳朵听了听，楼下厨房里传来叮叮咣咣的声音，还有一股焦糊味。

裴星软叹了口气，翻身下床。

厨房里，林妄站在灶台前，系着那条粉色围裙——裴星软昨天从系统商城买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兔子——正在跟一锅粥搏斗。粥溢出来了，糊在灶台上，冒着白烟。他手忙脚乱地关火，用抹布去擦，结果碰翻了旁边的酱油瓶，黑色的液体流得到处都是。

裴星软靠在门框上，看了他整整十秒钟。

“你在干什么？”

林妄回过头，耳朵红透了。“做早饭。”

“你做的早饭，每次都像灾难现场。”

“我在学。”林妄的声音闷闷的，“你昨天说想吃粥。”

裴星软愣了一下。他昨天随口说了一句“好久没喝粥了”，林妄就记住了。他走过去，把林妄从灶台前推开，拿起抹布擦灶台。酱油渍渗进了白色的台面里，估计是擦不掉了。

“我来做。你洗碗。”

“好。”林妄站在旁边，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双手垂在身侧，看着裴星软熟练地淘米、加水、开火。

“水放多了。粥会太稀。”裴星软一边说一边把多余的水舀出来，“煮粥的水量是米的八倍。记住了？”

“记住了。”

“上次煎蛋你也说记住了，结果还是煎糊了。”

“……”林妄不说话了。

裴星软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抿着嘴、耳朵红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行了，别委屈了。下次我教你。多练几次就会了。”

“嗯。”

粥煮上了，裴星软靠在灶台边，双手抱胸，看着林妄。“今天去现实世界，你想先去哪儿？”

林妄想了想。“你说去看海。”

“对。看海。然后呢？”

“然后……吃火锅？”

“还有呢？”

“还有……”林妄想了很久，“没了。你带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裴星软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这个活了一千多年的BOSS，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他不知道海是什么颜色，不知道火锅是什么味道，不知道城市里有多少人，不知道乡村里有多少花。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愿意跟裴星软去任何地方。

“好。我带你去看海，吃火锅，然后去街上逛逛。”

“好。”

粥煮好了，裴星软盛了两碗，撒上葱花和榨菜末。林妄坐在对面，低头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喝。”

“那当然。我做的。”

“以后你做早饭。我洗碗。”

“你不是说要学做饭吗？”

“学了。学不会。”林妄老实地说，“我不是这块料。”

裴星软笑了。“行。你做早饭，我洗碗。”

“那不一样——”

“一样的。”裴星软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你做早饭，我洗碗。你做不好，我就教你。教不会，我就自己做。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林妄的嘴角翘了起来。“好。有的是时间。”

吃完早饭，裴星软去换衣服。他在衣柜前站了很久，最后选了一件白色的短袖、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还有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头发已经比刚出狱时长了不少，软软地搭在额前，衬得那张脸又乖又甜。

他在镜子前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宿主，你今天真好看。】008的声音突然在脑子里响起来。

“谢谢。”

【你们真的要去看海吗？】

“嗯。答应过他的。”

【那……我能去吗？】

裴星软愣了一下。“你能去现实世界？”

【不能。我是系统，没有实体，只能在你的脑子里。】

“那你问什么？”

【我就是想看看海……我从来没有见过海。虽然我没有眼睛，但如果你看到了，我也可以通过你的感官感受到。】

裴星软沉默了一下。“好。我看到了，就给你描述。”

【真的吗？！宿主你太好了！呜呜呜！】

“别哭了。你一个系统，哭什么。”

【我是恋爱系统！恋爱系统就是感情丰富！你不懂！】

裴星软笑着摇了摇头，推门出去。

林妄站在客厅里等他。他换了一身衣服——白色的短袖，黑色的长裤，白色的帆布鞋。是裴星软昨晚从系统商城帮他挑的。他的头发也打理过了，比之前短了一些，露出棱角分明的五官。深棕色的眸子在阳光下变成了浅棕色，像两颗透明的琥珀。

裴星软看着他，心跳快了一下。

“走吧。”他走过去，牵起林妄的手。

“好。”

裴星软点开系统面板，翻到“现实世界通道”页面。这是伴侣绑定之后解锁的新功能——玩家可以带着绑定对象进入现实世界，但时间有限制，每次不能超过24小时，冷却时间72小时。

【叮——现实世界通道已开启。请玩家裴星软选择传送地点。】

裴星软想了想，在搜索栏里打了一个地名——“海南，三亚”。

【传送倒计时：3、2、1——】

白光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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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星软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站在一片沙滩上。

海风扑面而来，咸腥的味道灌进鼻腔。阳光很烈，晒得他皮肤发烫。脚下是白色的细沙，软软的，踩上去会陷下去。远处是碧蓝色的大海，一波一波的浪涌上来，又退回去，发出哗哗的声音。

他站在这里，愣了好几秒。

他从来没有看过海。在孤儿院里，海是电视里的画面。在监狱里，海是窗户外面永远看不到的东西。现在，他站在这里，脚下是沙子，脸上是海风，眼前是无边无际的蓝色。

“好看吗？”林妄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他。

裴星软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笑得眉眼弯弯。“好看。比我想象的还好看。”

他拉着林妄往海边跑，鞋子踩在沙子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到浪能打到的地方，他停下来，脱了鞋，光着脚踩进海水里。凉凉的，很舒服。

“林妄！下来！”

林妄站在沙滩上，看着裴星软光着脚踩在水里，笑得像个孩子。他的心脏跳了一下。这只兔子，在副本里是杀伐果断的女王，在系统空间里是运筹帷幄的会长。现在站在海边，像个第一次出门的小朋友，眼睛亮亮的，嘴角翘得高高的。

他脱了鞋，走过去，站在裴星软身边。海水漫过他的脚踝，凉凉的。

“凉吗？”裴星软问。

“凉。”

“舒服吗？”

“舒服。”

裴星软笑了，拉着他的手往海里走。水越来越深，没过小腿，没过膝盖。林妄跟在他身后，眼睛一直盯着他的后脑勺，嘴角翘着。

“林妄，你看！”裴星软指着远处，“那边有船！”

林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远处的海面上有一艘白色的帆船，正在慢慢移动。

“那是帆船。靠风走的。”裴星软说，“我在电视上看过。”

“电视？”林妄皱眉，“什么是电视？”

裴星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就是……一个盒子，里面能放画面和声音。等会儿带你去买一个，放你房间里。”

“好。”

两个人站在海里，海水漫过膝盖，浪花打在大腿上。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宿主，海水是什么味道的？】008突然问。

“咸的。很咸。”

【咸的？像盐一样？】

“比盐还咸。还有点腥。”

【好奇怪的味道……你们人类为什么要喝海水？】

“谁跟你说我们喝海水了？海水不能喝，会死人的。”

【那你为什么尝？】

“因为好奇啊。”裴星软在心里笑了，“你没见过海，你不懂。站在海边，你就会想尝尝海水的味道。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

【……人类真奇怪。】

“你一个系统，有什么资格说人类奇怪？”

008不说话了。

林妄看着裴星软站在水里发呆，以为他在想什么事。“怎么了？”

“没。008在跟我说话。”

“008？”

“我的系统。就是一开始绑错世界的那个废物恋爱系统。”

【宿主你说谁是废物！】008炸毛了。

“你看，它急了。”

林妄的嘴角翘了一下。“它很吵吗？”

“超级吵。刚进副本的时候，它在脑子里尖叫，我差点被它吵聋了。”

【宿主你怎么能这么说！我那是在关心你！要不是我提醒你，你早就在血色古堡里被NPC拖走了！】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

【哼！】

林妄看着裴星软跟系统拌嘴，觉得好笑。这只兔子，在外面是杀伐果断的女王，在系统空间里是运筹帷幄的会长，在队友面前是靠谱的队长。只有在他和008面前，才会露出这种孩子气的一面。

他握紧了裴星软的手。“走吧，去那边看看。”

“好。”

两个人沿着海岸线走，光着脚踩在沙滩上。浪花追着他们的脚后跟，一会儿追上来，一会儿退回去，像在跟他们玩。

走到一片没人的沙滩时，裴星软停下来，坐到沙子上。林妄也坐下来，两个人肩并肩，看着大海。

“林妄。”

“嗯？”

“你有没有想过，外面的世界是这样的？”

“没有。”林妄老实地说，“我以为外面的世界跟副本里差不多。灰色的，阴冷的，到处都是怨念。”

“现在呢？”

“现在……”林妄看着远处的大海，碧蓝色的，无边无际的，阳光照在上面，亮得刺眼，“现在觉得，外面的世界很亮。”

裴星软靠在他肩上。“以后每天都这么亮。”

“好。”

两个人坐了很久，久到太阳从海平面上升到了头顶。裴星软的肚子叫了一声，他揉了揉肚子，有些不好意思。“饿了。”

“去吃火锅？”林妄站起来，伸手拉他。

“好。吃火锅。”

他们离开沙滩，走进旁边的小镇。小镇很热闹，街上全是人，有的在逛街，有的在吃饭，有的在拍照。林妄被人群包围着，身体绷得很紧。他不习惯这么多人。在副本里，他见到的不是玩家就是NPC，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普通人。他们在笑，在说话，在吃东西，在自拍。没有人害怕他，没有人想杀他，没有人想利用他。他们只是普通地活着。

裴星软感觉到了他的紧张，握紧了他的手。“别怕。他们只是普通人。不会伤害你的。”

“我知道。”林妄的声音有些哑，“只是……不习惯。”

“慢慢就习惯了。”

他们走进一家火锅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裴星软点了一堆菜——牛肉、羊肉、虾滑、毛肚、鸭肠、金针菇、土豆片、豆腐、午餐肉。林妄看着桌上摆满的菜，有些不知所措。

“这么多？”

“吃不完打包。”裴星软把牛肉倒进锅里，“火锅就是要多点，什么都尝尝。”

锅底是鸳鸯锅，一半红油一半清汤。红油那边翻滚着辣椒和花椒，香气扑鼻。清汤那边飘着枸杞和红枣，淡淡的，很鲜。

裴星软夹了一片牛肉，在红油里涮了几秒，放进林妄碗里。“尝尝。”

林妄把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辣。很辣。辣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但很好吃。他从来没有吃过这种味道。

“好吃吗？”

“好吃。”林妄的眼泪真的掉下来了。不是因为辣，是因为太好吃了。他活了一千多年，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在古堡里，他不需要吃东西。他是怨念集合体，不需要食物，不需要水，不需要任何东西。他以为吃东西只是一种形式，一种做给玩家看的形式。但现在，他坐在这里，吃着裴星软给他涮的牛肉，觉得活着真好。

裴星软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心里酸了一下。他夹了一片羊肉，放进林妄碗里。“别哭了。吃火锅呢，哭什么。”

“没哭。辣的眼睛疼。”

“那喝点水。”裴星软把水杯推过去。

林妄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柠檬的味道。很好喝。

他们吃了两个小时，把桌上的菜全吃完了。裴星软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心满意足。“饱了。”

“我也是。”林妄也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空空的盘子，嘴角翘着。

“好吃吗？”

“好吃。下次还来。”

“好。下次还来。”

【宿主，火锅是什么味道的？】008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丝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