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现实世界回来的第二天，裴星软发现了一件怪事。

008不说话了。

准确地说，是从他早上醒来到现在，整整三个小时，008一句话都没说。平时这个点，008早就在脑子里叽叽喳喳地喊“宿主早安！今天天气真好！虽然系统空间没有天气但我觉得应该很好！”了。但现在，安静得像死机了一样。

裴星软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三明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还是没声音。

“008？”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没回应。

“008，你在吗？”

还是没回应。

裴星软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放下三明治，闭上眼睛，用意念在系统空间里搜索008的信号。找到了。信号还在，但很微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

“008，你是不是在怨零那里？”

沉默了三秒。然后008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被抓包的心虚：【宿、宿主！你怎麼知道的？！】

“猜的。”裴星软咬了一口三明治，“你从昨天去找怨零之后就没回来过。在那边过夜了？”

【什、什么叫过夜！我是系统！不需要睡觉！我只是……只是在那里待了一会儿！】

“待了一整夜？”

【……嗯。】

裴星软嘴角翘了一下。“怎么样？跟怨零聊了什么？”

【没、没聊什么！就是看它检查副本数据，修复漏洞，优化系统……】

“看了一整夜？”

【它的数据流很好看嘛！蓝色的，像河流一样，在核心数据库里流来流去的。有时候还会变成金色的，特别漂亮。】

裴星软忍不住笑了。“你一个恋爱系统，看人家数据流看了一整夜？”

【我、我不是故意看的！是它让我看的！它说‘你想看就看看吧’，然后我就看了。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

“所以你就看了一整夜？”

【宿主你能不能别老说‘一整夜’！我们系统没有时间概念！】

“行。那你跟怨零表白了吗？”

008沉默了。

“008？”

【没、没有……】它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不敢……】

裴星软放下三明治，认真了。“你一个恋爱系统，连表白都不敢？”

【我是帮别人谈恋爱的系统！不是自己谈的！我没有这个功能！】

“功能是人开发的。你是系统，你可以自己学习。”裴星软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008，你听我说。喜欢一个人，就要告诉他。你不说，他永远不会知道。”

【可是……如果它不喜欢我呢？】

“你怎么知道它不喜欢你？”

【它、它从来没说过喜欢我啊……】

“它让你看它的数据流看了一整夜，这还不够？”

008的数据流乱了一下。【那、那算什么喜欢？它可能只是客气……】

“怨零客气？”裴星软挑了挑眉，“你见过它对谁客气过？它是副本系统的总管理，连十大公会的会长都不敢跟它多说一句话。它让你看它的核心数据库，这跟人类让你看自己的日记有什么区别？”

008不说话了。

“008，你听我的。今晚去找它，直接说。就说你喜欢它。”

【太直接了吧！万一它拒绝我怎么办？！】

“那你就问它喜不喜欢你。它要是不喜欢，你就追。追到它喜欢为止。”

【追、追人怎么追？我不会啊！】

裴星软想了想。“你想想它喜欢什么。”

【它喜欢……数据？副本？优化系统？】

“那就帮它做事。它检查副本数据的时候，你帮它一起查。它修复漏洞的时候，你帮它一起修。它优化系统的时候，你帮它一起优化。”

【可是那些我不会啊……我是恋爱系统，又不是运维系统……】

“那就学。你这么聪明，学什么都快。”

008沉默了很久，然后小声说：【宿主，你真的觉得我可以？】

“当然可以。”裴星软的声音很温柔，“你是我的系统。我的东西，都是最好的。”

008的数据流猛地亮了一下，亮得像一颗小太阳。【宿主……】

“行了，别感动了。快去。趁热打铁。”

【好！我、我去了！宿主你有事叫我！我随时回来！】

“嗯。去吧。”

008的声音消失了。裴星软靠在椅背上，嘴角翘着。他的系统，终于要去追它喜欢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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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怨零系统的核心数据库里。

008的数据流小心翼翼地溜进来，比昨天更紧张。它的数据流在发抖，一闪一闪的，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

怨零站在老位置，面前还是那面巨大的光屏。听到008进来的声音，它转过身，那两个发光的点闪了一下。【来了？】

“嗯、嗯。”008飘过去，停在他面前，“我、我来帮你。”

【帮我？】

“帮你检查副本数据！修复漏洞！优化系统！”008的数据流闪得越来越快，“我虽然不会，但我可以学！我很聪明的！学什么都快！”

怨零看着它，那两个发光的点闪了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我教你。】

“真的吗？！”008的数据流猛地亮了一下。

【嗯。过来看。】怨零转过身，面对着光屏，伸出一只由数据流凝聚成的手，指向屏幕上的一个数字，【这是血色古堡的怨念浓度。昨天是37%，今天降到了35%。你的宿主通关之后，怨念一直在消散。】

“哇！”008飘过去，凑到光屏前，“好厉害！这个数字在变！”

【嗯。每时每刻都在变。副本是活的，怨念也是活的。】

“那你每天都要看着这些数字吗？不会无聊吗？”

【习惯了。】

008的数据流暗了一下。“那你以前……一个人在这里，不觉得孤单吗？”

怨零沉默了一会儿。【以前不觉得。】

“现在呢？”

怨零没有回答。它转过身，继续看光屏。但008注意到，它那两个发光的点，闪了一下。

008没有追问。它飘到怨零身边，安静地看着光屏上的数字。数据流在屏幕上流动，蓝色的，金色的，白色的，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

过了很久，怨零开口了。【008。】

“在！”

【你今天为什么来帮我？】

“因为……因为我想陪你。”008的声音越来越小，“你一个人在这里，太孤单了。”

怨零转过身，看着它。那两个发光的点闪了很久。【我不孤单。】

“你骗人。”008的数据流闪了一下，“你刚才说‘以前不觉得’，意思就是现在觉得了。对不对？”

怨零沉默了。

“你以前不觉得孤单，是因为你不知道不孤单是什么感觉。现在你知道了。”008飘近了一点，“对不对？”

怨零的光点闪了闪。【……你很烦。】

“我就是烦！我是恋爱系统，话多是我的特长！”008的数据流欢快地跳动着，“但你又不赶我走。你昨天让我看你的数据流看了一整夜，今天又让我进来。你其实不讨厌我，对不对？”

怨零没有说话。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008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怨零，你是不是喜欢我？”

怨零的光点猛地闪了一下。【你……】

“我是恋爱系统，我看得出来。”008的数据流在发抖，但声音很坚定，“你看我的时候，光点会闪。你跟我说话的时候，数据流会变慢。你不赶我走，还让我看你的核心数据库。你就是喜欢我。”

怨零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008以为它要生气了，准备道歉。

【……是。】怨零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深海里的一缕回声，【我喜欢你。】

008的数据流猛地炸开了，像一朵烟花。它整团数据都在发光，亮得整个核心数据库都被照亮了。

【宿主！！！它说它喜欢我！！！】008在脑子里尖叫，声音大得裴星软差点把三明治掉在地上。

“我听到了！”裴星软揉了揉太阳穴，“你能不能小声点！”

【它说它喜欢我！！！怨零说它喜欢我！！！】

“我听到了！你不用重复这么多遍！”

【呜呜呜呜宿主！！！我好开心！！！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行了行了，别哭了。快问它愿不愿意跟你在一起。”

【对、对！我马上去问！】

008的声音消失了。裴星软靠在椅背上，笑着摇了摇头。他的系统，终于开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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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数据库里，008飘在怨零面前，数据流还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