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重置了。你不记得前一天的事，我又重新告诉你一遍。然后我们找到了402住户的遗书。他是一个中年男人，因为生意失败，在浴室里割腕了。”

“第三天呢？”

“第三天你又忘了。我重新告诉你前两天的线索，然后我们找到了403住户的照片。她是一个老太太，因为儿子不孝，在房间里上吊了。”

裴星软皱眉。“所以你每天都要重新告诉我一遍？”

“嗯。”林妄点头，“九天了。每天都是。”

“你不烦吗？”

“不烦。”林妄看着他，嘴角翘着，“每天都能重新认识你，挺好的。”

裴星软的心脏跳了一下。这个傻子，每天都要面对一个不认识他的自己，每天都要重新解释一遍，每天都要重新追一遍。九天了，他没有烦，没有放弃，甚至没有抱怨。

“那你今天再重新告诉我一遍。”裴星软说，“今天才第一天。我们还有八天。”

“好。”

林妄带着裴星软，从401开始，一间一间地走。401的住户叫小婉，年轻女人，被男朋友抛弃后跳楼自杀。她的房间里有一本日记，记录了从认识男朋友到被抛弃的全过程。最后一页写着：“他说他会娶我的。他骗了我。”

402的住户叫老张，中年男人，生意失败后割腕自杀。他的遗书压在浴室的肥皂盒下面，只有一行字：“对不起，小丽。爸爸撑不下去了。”

403的住户叫王婆婆，老太太，儿子不孝，上吊自杀。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男人，背面写着：“我的儿子，李明。十年没回来了。”

404是空房间。405是空房间。406是林妄的房间。407是裴星软的房间。408的住户叫小凯，高中生，因为被同学霸凌，在天台跳楼自杀。他的书包里有一本课本，扉页上写着：“我不想死。但我不知道该怎么活。”

409的住户叫阿玲，三十岁的女人，因为丈夫家暴，在厨房里开了煤气。她的手机里有一段录音，是丈夫骂她的声音，最后她说：“下辈子，我不想再当女人了。”

410的住户叫老陈，退休工人，因为得了绝症，不想拖累家人，在阳台上吊了。他的遗书写在病历本背面：“孩子们，对不起。爸爸没用，治病的钱留给你们。”

411的住户叫小美，十九岁的大学生，因为被教授性侵，在宿舍里吞了安眠药。她的电脑里有一封没发出去的邮件：“老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412的住户叫阿强，四十岁的男人，因为赌博欠债，在客厅里开枪自杀了。他的手边有一张借条，上面写着：“欠款五十万。还不上，死路一条。”

裴星软站在412的门口，看着手里的借条，沉默了很久。

“十二个人。十二种死法。”他的声音很轻，“但都是同一天死的。”

“嗯。”林妄点头，“怨零说，他们的怨念纠缠在一起，形成了时间循环。每天零点，一切重置。他们被困在这一天里，永远出不去。”

“那怎么打破循环？”

“让他们接受自己的死亡。让他们知道，有人记得他们，有人在乎他们。”

裴星软把借条放回原处，转身看着走廊。十二扇门，十二个房间，十二个死去的灵魂。他们被困在这一天里，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死亡。

“008，你查一下，这十二个人的死因，有没有什么共同点？”

【好的！我查查……有了！他们的死因虽然不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被这个世界抛弃的人。被爱人抛弃，被亲人抛弃，被社会抛弃。没有人记得他们，没有人关心他们。他们死了，世界没有任何变化。】

裴星软的手指紧了一下。“所以他们的怨念不是恨，是孤独？”

【应该是。他们不是恨谁，是觉得这个世界不需要他们了。】

裴星软沉默了很久。他想起林妄的怨念核心——一千多年的怨恨、孤独、等待。他想起林婉的遗言——“对不起，但不后悔。”他想起那些病人的病历，四十七条人命，被当成实验品，在痛苦和绝望中死去。

孤独。被抛弃。不被需要。这些怨念的核心，都是同一个东西。

“林妄。”

“嗯？”

“你以前，是不是也觉得这个世界不需要你了？”

林妄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嗯。很久以前。”

“现在呢？”

林妄抬起头，看着裴星软。走廊里的灯光昏黄，照在他脸上，那双深棕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裴星软的脸。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你了。”

裴星软的心脏跳了一下。他走过去，握住林妄的手。“所以我们要告诉他们，这个世界需要他们。有人记得他们，有人在乎他们。”

“怎么告诉？”

“走进去。跟他们说话。听他们讲故事。”裴星软转身，走到401门前，敲了敲门。“你好，有人吗？”

门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口，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脸色苍白，眼睛是空洞的。她看着裴星软，声音沙哑：“你是谁？”

“我叫裴星软。是新搬来的住户。”裴星软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我煮了咖啡，想请你喝一杯。可以吗？”

女人看着他，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你……不怕我？”

“怕你什么？”裴星软歪着头，“你长得这么好看，有什么好怕的？”

女人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声音很小：“我不好看。他嫌我不好看，才走的。”

“那是他瞎。”裴星软说得理所当然，“你皮肤白，眼睛大，鼻子挺，哪里不好看了？他走了是他的损失，你值得更好的人。”

女人抬起头，看着裴星软。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像冰遇到火。“你……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裴星软笑得眉眼弯弯，“走吧，去我房间喝咖啡。我煮的咖啡可好喝了。”

女人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裴星软带着她往407走，经过林妄身边的时候，偷偷给他使了个眼色。林妄会意，转身去敲402的门。

一整天，裴星软和林妄都在跟这些住户聊天。他们听小婉讲她的男朋友，听老张讲他的女儿，听王婆婆讲她的儿子，听小凯讲他的同学，听阿玲讲她的丈夫，听老陈讲他的孩子，听小美讲她的教授，听阿强讲他的赌债。

他们听他们讲故事，听他们哭，听他们抱怨，听他们绝望。然后他们告诉他们——你没有错。是他们不好。你值得更好的。有人记得你。有人在乎你。

天黑了。走廊里的灯灭了，只剩下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亮着。裴星软站在407门口，看着走廊里的十二扇门。每一扇门后面，都有一个安静下来的灵魂。他们今天哭过了，说过了，也许不会再那么疼了。

【宿主，你累了吗？】008小声问。

“不累。”裴星软靠在墙上，“就是有点难过。”

【难过什么？】

“他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被抛弃了。没有人记得他们，没有人需要他们。但他们忘了，这个世界上，总有人记得他们。只是他们不知道。”

008沉默了。

裴星软推开407的门，走了进去。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台上放着一个玻璃瓶，里面插着几枝干枯的桂花。他愣了一下，走过去拿起玻璃瓶。瓶子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你最喜欢桂花。我每天都换新鲜的。但零点会重置，所以你又忘了。——林妄”

裴星软的手指紧了一下。他放下玻璃瓶，转身走出房间，走到406门前，敲了敲门。

门开了。林妄站在门口，表情有些紧张。“怎么了？”

裴星软没有说话。他走上前，踮起脚尖，在林妄的嘴角亲了一下。

林妄愣住了。“你……你记得？”

“不记得。”裴星软笑了，“但我看到窗台上的桂花了。纸条上写着你的名字。”

林妄的耳朵红了。“你每天都看到那张纸条，每天都来找我。但第二天又会忘。”

“那你每天都会重新写纸条？”

“嗯。”

“写了九天？”

“嗯。”

裴星软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个傻子，每天都被他忘记，每天都会重新写纸条，每天都会重新追他。九天了，从来没有放弃过。

“林妄。”

“嗯？”

“明天我还会忘。但你继续写纸条。我看到了，就会来找你。”

“好。”

裴星软笑了，靠在他肩上。“快到零点了。我要回去了。”

“嗯。明天见。”

“明天见。”

裴星软回到407，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台上的桂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他闭上眼睛，等着零点。

【宿主，你害怕吗？】008小声问。

“怕什么？”

【怕明天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不怕。”裴星软笑了，“反正林妄会告诉我的。他会重新介绍自己，重新追我。就像昨天一样，就像前天一样，就像之前的每一天一样。”

【你不觉得烦吗？】

“不烦。”裴星软闭上眼睛，“每天都能重新认识他，挺好的。”

零点到了。

裴星软闭上眼睛，沉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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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星软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站在一栋老旧公寓的走廊里。

走廊很长，灯光昏黄，墙皮剥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卫衣，胸口贴着一张标签：“住户编号：407。姓名：裴星软。”

“008，这是哪儿？”

【轮回公寓！A级副本！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但BOSS在406房间等你！他让你去找他！】

“BOSS？”

【你男朋友！林妄！你们绑定了！他很爱你！你也很爱他！你快去找他！】

裴星软皱了皱眉。“我男朋友？”

【对！你快去！他等你很久了！】

裴星软走到406门前，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黑色风衣，深棕色的眸子看着他，嘴角翘着。

“你好。我叫林妄。我是你男朋友。”

裴星软看着他，心跳加速了。他不记得这个人。但他的身体记得。心脏在跳，手指在抖，呼吸在乱。

“你好。”他笑了，“我叫裴星软。你是我男朋友？有什么证据？”

林妄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白色的，上面绣着一只兔子。“这是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扔给我的。你割了我的喉咙。”

裴星软的嘴角抽了一下。“我割了你的喉咙？”

“嗯。割了。”

“然后你把手帕留到现在？”

“嗯。”

“……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吧。”林妄笑了，“但你就是那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裴星软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行，我信你。”

他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裴星软。”

林妄握住他的手。“林妄。”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手握着，望着彼此，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第二十三章完】